陈铭的演唱稍歇。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即将决堤的压力。
大操场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直播间里两百多万观众的弹幕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因为每一个稍有音乐常识的人都听出来了。
副歌要来了。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歌声从陈铭胸腔最深处炸开！
同一瞬间。
伴奏炸了。
电吉他甩掉闷音，切换到开放和弦的全力扫弦，强力五和弦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音色从暗哑瞬间变得明亮、开阔、锋利！
贝斯全力加入，低频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穿过每一把椅子、每一双脚，直接撞击在人的心脏上！
鼓组彻底解禁，军鼓和镲片齐鸣，底鼓轰鸣如雷！
那间闷了整整两段主歌的铁皮房间，在这一刻被一脚踹开了大门！
阳光倾泻而入！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陈铭的声线完全挣脱了束缚。
高亢，坚定，锐利，穿透力强到令人头皮发麻。
声音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了所有犹豫、迷茫、恐惧和退缩。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地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台下。
学生观众区。
彻底沸腾了。
一位大一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跟着节奏用力地拍。
他旁边的女生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但她在笑。
笑着流泪，流着泪笑。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掌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滚烫的声浪。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陈铭把“绝望”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句歌词像一根种子，被他亲手埋进了每一个听众的胸口。
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就算全世界都说你不行，你也不能对自己说不行。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地唱！”
他张开双臂。
白色T恤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二十二岁的少年站在追光灯下，像一面旗。
像一面插在山顶上、任风怎么吹都不肯倒的旗。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
最后一个“强”字，他拉了整整四拍。
声音从最高点开始，稳稳地悬在那里，不退，不颤，不坠落。
像一只风筝稳稳飞在天上。
四拍之后，声音骤然收住。
伴奏也在同一毫秒停了。
大操场里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剩陈铭一个人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
然后。
尾声。
伴奏重新响起。
但所有的锋芒都收了回去。
像暴风雨过后，天空放晴，风变得温柔。
陈铭放下了举起的双臂，重新握好话筒。
他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暖。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没有歌词了。
只有最简单的“啦”。
但这些“啦”里，装着他想说的一切。
去吧。
去闯。
去摔。
去爬起来。
去成为你自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他边唱边走向舞台的最前沿，走到了距离台下第一排观众不到两米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仰起头的年轻面庞。
“就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弦乐的尾音在空气中轻轻震荡了两秒，然后消散。
舞台上的追光缓缓变暗。
全场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大操场像被引爆了。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跺脚声。
所有能发出声音的方式，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
声浪冲上天空，惊起了操场边梧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台下众多学生们全部站了起来，没有一个坐着的。
并且评委席，老师席，媒体区。
全部站立。
全部鼓掌。
甚至还有同学朝着舞台大喊：“谢谢学长！！！”
后面紧跟着更多的声音。
“谢谢陈铭！！”
“学长！我们会倔强下去的！”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后台候场区。
众多参赛选手安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亮得像被点燃的火把。
那个声乐系的女生擦干了眼泪，把矿泉水瓶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即将登台的同伴们，深吸一口气。
“该我们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戴鸭舌帽的男生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但帽檐下面的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
作曲系的学弟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着舞台侧幕布上陈铭的剪影。
“学长。”
他轻声说。
“我不会放弃的。”
……
直播间。
在线人数：四百二十七万。
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因为屏幕上百分之九十的面积都被白色的文字覆盖。
但有几条被反复刷屏的弹幕，频率高到足以穿透那片白色的海洋。
【还有几十天高考，希望下一次看到自己发表的评论我可以欣然笑着，不管失败，不管成功我要为自己加油一次不做自己的叛徒】
【考研二战的第287天，听完这首歌我把桌上那封放弃报名的申请撕了，陈铭谢谢你】
【北漂第三年工资三千八合租隔断房，刚才听到副歌的时候站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但我不走我不认输】
【我妈说学音乐没出路，但我今天决定了我要考江艺考陈铭的母校】
【三十五岁失业在家本来今天打算把吉他卖掉，现在不卖了妈的不卖了】
【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最后这条弹幕，被几万人同时发送。
屏幕上只剩一句话。
一句话盖过了所有声音。
“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
舞台下。
评委席后方两排。
十几家经纪公司的代表坐在那里。
璀璨星河的经纪人代表安静地合上了笔记本，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需要记录什么。
陈铭是自家的股东。
而其他公司的代表们，表情就复杂得多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同一个瞬间，同一个想法，浮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当年签下陈铭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如果时间能倒回四年前。
如果他们的星探能早半步走进江艺的校门。
如果他们的眼光能再毒辣一分。
但没有如果。
陈铭是璀璨星河的股东。
从第一天起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