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影业的经纪总监转过头，看了一眼璀璨星河那位代表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
心口一阵钝痛。
他收回目光，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回去把今天所有参赛选手的资料整理出来。”
他顿了顿。
“签不到陈铭，就签他的学弟学妹！到时候靠着这个身份出道也是个噱头！”
助理猛地点头，奋笔疾书。
……
评委席斜后方。
江海国际艺术学院音乐学院院长李建平，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
此刻，他摘下眼镜，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歌声的余韵还在耳边回荡。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他抬起头，看着舞台上已经空了的追光落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就要毕业了。”
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惋惜。
四年。
从大一到大四。
陈铭每一学期的成绩单他都亲自过目。
每一节课的出勤记录他都了然于胸。
每一次陈铭在外面拿了奖、上了热搜、登上了更大的舞台，他都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但每一次，陈铭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都是去上课。
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需要再上课了。
哪怕他的名字已经挂在了格莱美的获奖名单上。
他还是会在早上七点四十分准时出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和普通学生一起走进教室，坐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李建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艺在陈铭心里，有分量。
而现在，他要走了。
毕业了。
“还真是舍不得啊。”李建平再次叹息，声音低了半分。
正在这时。
他旁边的座位上，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开了口。
那人六十出头，气度沉稳，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是江艺的校长何爱党。
何爱党转过头，看了李建平一眼。
嘴角微微一翘。
“那就留下他呗。”
一句话。
轻飘飘的。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李建平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何爱党。
两人对视。
何爱党的眼神很平静，但嘴角那道弧度，分明在说，你心里不早就想了吗？
李建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从一个微小的弧度开始，越扬越高，越扬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笑。
两个在教育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在嘈杂的掌声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嘿嘿。”
李建平笑出了声。
“嘿嘿嘿。”
何爱党也笑了。
两个人的笑声混在掌声里，谁都没听见。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留下他。
一定要留下他。
陈铭这块金字招牌，从江艺走出去了，全世界都知道。
但如果他还能以另一种身份留在江艺。
比如，特聘讲师。
比如，客座教授。
比如，研究生导师。
比如......
李建平的脑子转得飞快。
可能性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一朵比一朵灿烂。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起草那份申请报告了。
标题他都想好了。
《关于聘请我校杰出校友陈铭担任音乐学院特聘导师的请示》。
字数不重要。
重要的是快。
必须在其他学校反应过来之前，把人锁死在江艺。
他太了解这个行业了。
陈铭毕业的消息一传出去，全国不知道多少所音乐学院会抢着抛出橄榄枝。
央音、上音、武音、星海……
哪一个不想把“陈铭”这两个字写进自己的师资名单里？
但陈铭是从江艺走出去的。
感情在这里。
根在这里。
四年的每一堂课、每一次考试、每一个在图书馆里度过的下午，都在这里。
这是江艺最大的优势。
李建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何爱党。
“校长，这事儿我来办。”
何爱党点了点头，老神在在。
“去吧。”
然后他补了一句。
“要快。”
李建平秒懂。
他站起身，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操场的那一刻，他甚至小跑了两步。
已经头发花白的音乐学院院长，在五月的阳光下小跑着穿过银杏树的树荫。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身后，大操场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华夏唱将》第二季的校内选拔赛还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选手走上舞台，唱出自己的歌。
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许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陈铭。
但他们每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光。
那种光叫倔强。
.......
舞台上。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陈铭站在原地，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红着眼眶的、笑着的脸。
举起话筒。
“这首歌送给大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下来的大礼堂里，每一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祝所有江艺的学子们，前途似锦。”
四个字落地。
台下的掌声再次爆发。
比刚才更热烈，更整齐，更有力量。
“谢谢学长！”
“我们记住了！”
“铭哥！”
“前途似锦！你也是！”
声浪一波接一波。
陈铭笑着朝台下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舞台侧方。
追光灯跟着他的背影缓缓移动，最后在他走进侧幕的一瞬间熄灭。
舞台重新亮起了选拔赛的布景灯光。
比赛继续。
……
侧幕后面。
陈铭刚走下台阶，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戴鸭舌帽的男生。
作曲系大一的学弟。
他正站在候场通道的入口处，手里攥着话筒，整个人绷得很紧。
他是下一个上场的选手。
看到陈铭朝自己走过来，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声带像是被冻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陈铭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稳。
“加油。”
两个字。
简单，干脆。
从陈铭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得离谱。
因为说这两个字的人，是格莱美的得主。
是公告牌前四的统治者。
是华夏唱将第一季的断层冠军。
是王牌创作人。
是站在全球音乐圈最顶端的那个人。
他拍着你的肩膀，对你说加油。
鸭舌帽男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学长！我一定会加油的！！！”
声音里带着哽咽，但语气异常坚定。
陈铭笑了笑，收回手，朝他点了下头。
然后侧身让开了通道。
鸭舌帽男生深吸一口气，攥紧话筒，大步走上了通向舞台的台阶。
脚步比三分钟前稳了不少。
陈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舞台的光里，嘴角的笑意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大礼堂的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