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又被林远山拽坐回去了。
但林远山自己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脸上写着同一种情绪,震惊到失语。
新歌万人合唱。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做到过。
演唱会上的万人合唱,唱的全是经典歌曲。
经典歌曲之所以能万人合唱,是因为几百万、几千万次、上亿次的播放量给听众建立了深刻的记忆。
旋律刻在了脑子里,歌词长在了嘴巴上。
但新歌没有这个基础。
没有播放量,没有记忆积累,没有情感滤镜。
十万人第一次听这首歌。
听了一遍副歌。
第二遍就能跟着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首歌的旋律具有恐怖的记忆穿透力。
简单、直接、精准地嵌入大脑,一遍即刻,无法忘记。
这种能力,写一百首歌也未必能出现一首。
而陈铭随手就拿出来了。
邱玄坐在旁边,整个人的眼神已经呆滞了。
“既生瑜,何生亮啊!”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场的所有音乐人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
“夏末秋凉里带一点温热”
“有换季的颜色”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
雨还在下。
掌声在雨中响起。
十万人的掌声混着雨声,在鸟巢的穹顶下回荡。
陈铭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但笑容灿烂。
他举起话筒。
“接下来,我们听,《黄昏》。”
根本没有多余的铺垫。
也没给观众反应的时间。
前奏直接响起。
钢琴的琶音缓缓铺开,旋律低沉而忧郁,带着孤独感。
陈铭的声音再次切换了风格。
不再是《有何不可》的甜蜜俏皮,变成了深沉内敛,略带疲惫的嗓音。
“过完整个夏天”
“忧伤并没有好一些”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歌声在雨中流淌。
观众们再次沉浸了进去。
这首歌讲的是分手之后的黄昏,一个人开着车在无尽的公路上行驶,窗外是落日的余晖,车内是空荡荡的副驾驶座。
和《晴天》的青春遗憾不同,和《夜的第七章》的悬疑暗黑不同,和《江南》的古典凄美不同,和《有何不可》的甜蜜轻快不同。
《黄昏》是成年人的孤独。
安静克制,不动声色的孤独。
内场前排。
林远山与洪沛再次对视。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震惊。
又一首主打歌级别的新歌。
五首了。
洪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身后,其他音乐人也在低声议论。
“我靠,这是今天第三首新歌了吧?连唱三首新歌?”
“陈铭这是怎么了?全是新歌?”
“江南好听,有何不可好听,黄昏也好听,陈铭到底要干什么?”
“兄弟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陈铭不会打算今天全唱新歌吧?”
“怎么可能,他哪儿来那么多新歌唱?”
“你忘了?他新专辑啊!二十四首!”
“嘶~”
此言一出。
在场的音乐人全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陈铭今天整场演唱会都唱新歌,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蓝星音乐史上从未有人做过的壮举。
整整一场十万人的演唱会,全部曲目都是新歌。
没有经典歌曲兜底。
没有情怀滤镜加分。
每一首歌都是第一次面对十万人的考验。
没有人能保证每首歌都能获得观众喜欢。
一首冷场,两首冷场,整场口碑就崩了。
陈铭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
《黄昏》结束。
掌声响起。
然后。
新的前奏紧跟着响起。
钢琴的单音在寂静中落下。
沉重克制,带着一丝苦涩。
陈铭再次开口。
又是一首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歌。
第四首新歌。
《演员》。
霎时间,全场雷动。
粉丝们的声音从惊讶变成了狂呼。
“又是新歌!四首新歌了!今天!”
“妈呀!今天陈铭真的要全场新歌吗?!”
“这难道都是新专辑里面的歌!”
“我看到了什么!”
“这演唱会我得站着听!”
“恐怖如斯!”
内场前排。
音乐人们如遭雷击。
新歌。
四首新歌了。
他们的猜测好像没错。
陈铭好像真的要全唱新歌。
洪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扭过头看了林远山一眼。
林远山的眼镜后面,瞳孔微微放大。
两人什么都没说。
因为语言已经苍白了。
舞台上。
陈铭在雨中唱着《演员》。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
“你又不是个演员”
“别设计那些情节”
雨滴落在他的肩上,顺着衣服的面料滑下去,在追光中画出一道道银色的线。
他唱得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唱进了骨子里。
而台下的十万人,坐在雨中,裹着透明的雨衣,安安静静地听着。
只有雨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
第四首新歌。
而这场演唱会,才刚刚开始。
一首接一首。
舞台上的陈铭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造物机器,每唱完一首歌,下一首歌的前奏就紧跟着响起。
每一首都是新歌。
每一首都是从未发布过的歌。
每一首的质量都让人头皮发麻。
台下。
内场前排。
音乐人们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不是不惊讶了。
是惊讶的神经已经被反复刺激到失去了反应能力。
十二首。
这场演唱会,陈铭已经连续唱了整整十二首新歌。
十二首。
每一首都是专辑主打歌级别的质量。
抒情的、摇滚的、国风的、R&B的、电子的、民谣的。
风格各异,水准齐平。
没有一首掉链子,没有一首冷场,没有一首让台下十万人的热情出现哪怕一秒钟的回落。
十二首顶级歌曲。
一口气全部甩出来。
这已经超越了“高产”的范畴。
这是暴力输出。
此时陈铭去了后台换衣服,顺便休息几分钟。
舞台上的灯光调暗,大屏幕上播放着前两天演唱会的精彩片段集锦,给观众们一个缓冲的间隙。
而内场前排。
音乐人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没有人喘息。
所有人都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神情亢奋。
“十二首了。”一个中年创作人掰着手指算,“加上前两场演唱会的《晴天》和《夜的第七章》,已经十四首了。”
“他的新专辑一共二十四首歌,已经唱了大半。”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而且这十二首歌,没有一首是凑数的,每一首拿出去都能当任何一张专辑的主打歌。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铭一个人的产出,抵得上整个华语乐坛一年的精品总和。
林薇坐在座位上,愣愣地盯着舞台上空荡荡的话筒架。
“卧槽,我突然感觉我真的要没工作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之前她说“没工作”是开玩笑。
因为就算陈铭能模仿她的声音,他也只是陈铭。
林薇永远是林薇。
粉丝认的是林薇这个人,认的是她的作品、她的舞台、她的个人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