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换红色。
全部重做。
他一边改色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
副歌到底是什么。
副歌到底是什么。
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像弹幕一样循环滚动。
又过了四十分钟。
红色版的设计稿终于改完了。
陈Sir拿着稿子去了会议室开会。
办公区里只剩下阿伟和几个埋头干活的同事。
阿伟再次看向抽屉。
第三次了。
他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听完。
他拉开抽屉,拿出耳机,塞进耳朵。
手指伸向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键。
“阿伟。”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
“你有没有多余的订书钉?我这个用完了。”
阿伟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僵了一秒。
他面无表情地从笔筒里摸出一盒订书钉,递了过去。
同事道了声谢,缩回去了。
阿伟收回手,再次伸向播放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按下。
“在他生命里……”
歌曲从头开始播放。
阿伟紧张地扫了一圈四周。
没人叫他。
没人找他。
陈Sir在开会。
同事在干活。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歌曲推进。
“黑色肌肤给他的意义”
“是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
“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过渡段。
鼓点。
贝斯。
弦乐。
情绪攀升。
副歌要来了。
阿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拔下耳机,把手机揣进裤兜,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推开门。
走进最里面那个隔间。
反锁。
坐下。
掏出手机。
插上耳机。
按下播放。
从头开始。
这一次,没有人能打断他了。
“钟声响起归家嘅讯号……”
前奏在狭小的隔间里响起。
阿伟靠在水箱盖上,闭上了眼睛。
歌曲一秒一秒地推进。
主歌,过渡,铺垫……
攀升!!
副歌来了!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阿伟全身的汗毛在同一秒竖了起来。
和上次在茶餐厅里听《海阔天空》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后颈,再扩散到头皮。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轻晃动。
歌曲继续。
第二段主歌,第二次副歌,桥段,最后一次副歌……
尾奏。
吉他的余韵在耳机里缓缓消散。
一首歌,完整地听完了。
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
没有被打断。
阿伟坐在隔间里,睁开眼睛。
浑身舒畅。
像泡了一个小时的热水澡。
像吃了一碗加了双倍牛腩的清汤河粉。
像在三十八度的午后喝了一杯冰镇的柠檬茶。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
“嗷~!”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了一下。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和满足。
……
卫生间门外。
陈Sir刚开完会,路过走廊,听到了卫生间里传出的那一声。
他停下了脚步。
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他站在门外等了三十秒。
门开了。
阿伟走了出来。
手里攥着一团刚才擦汗用的纸巾。
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劫后余生、意犹未尽的神情。
陈Sir看了看阿伟的脸。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巾。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上前,拍了拍阿伟的肩膀。
表情平静,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
“阿伟啊。”
“啊?陈Sir?”
陈Sir的语气温和而真诚。
“今天你先回去吧,回家好好解决一下自己的需求。”
阿伟愣了一下。
解决需求?
哦!
陈Sir是让他回去好好听歌!
毕竟他在办公室里一直被打断,根本没法完整地享受音乐。
陈Sir肯定是发现了他今天心不在焉,让他回去安安静静地听个够。
太感动了。
陈Sir真是个好领导。
“谢谢陈Sir!”阿伟感激得差点鞠躬,“那我先走了!”
他光速冲回工位,关了电脑,抓起背包,飞奔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噼里啪啦地响。
走廊里。
陈Sir看着阿伟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嗨。”
他叹了一口气。
“阿伟也三十好几了,该结婚了啊。”
……
阿伟回到家。
关上门。
拉上窗帘。
躺在沙发上。
戴上耳机。
打开手机。
《光辉岁月》。
从头播放。
单曲循环。
这一次,没有经理,没有客户,没有同事来借订书钉。
只有他和这首歌。
阿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舒服了。
真的舒服了。
……
而此时。
京都。
李坤的工作室里。
李坤和郑东方并排坐在沙发上。
两人刚刚收到了微博热搜的推送提醒。
#陈铭再发新歌!平凡与光辉!#热搜第一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同时闪过一道光。
“是那两首歌。”李坤说。
“就是陈铭说的那两首。”郑东方点头。
剧本里那些“突兀”的台词。
陈铭说那是歌词。
说歌曲会提前发布。
说会让剧本“更上一层楼”。
现在,歌来了。
两人同时掏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
李坤先点开了《平凡之路》。
郑东方凑了过来。
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挤在沙发上。
听一听陈铭到底怎么让剧本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