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刘喜看着自己双掌,掌心的皮肤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裂口中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他大红蟒袍的袖口上,在绸缎上晕开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此时,他的双掌在微微发抖,那股力量震得他手臂上的经脉都在痉挛,嘴里涌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刘喜狠狠地咽了下去,没有让它吐出来。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吐血,不能让他手下的番子看到,不能让铁如云看到,更不能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看到。
但刘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方才那一击,比第一击更强、更快、更狠,最可怕的是,如果他不是随手抓了一个番子挡在前面,如果那颗青果直接打在他身上……
不敢想下去了,刘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千鹤远去的方向上,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那条窄路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赵千鹤带着李高和孟中流,已经消失在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中。
跑了!
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伤口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大红蟒袍的下摆上,但刘喜却浑然不觉。
想要追,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了,因为那个人还在暗处,随时可以再出手。
现在没有继续攻击,不代表对方不能,只代表那个神秘高手不想,而他为什么不想?是觉得没必要?还是觉得……还没玩够?
想到这里,刘喜打了一个寒颤,低声怒吼道:“回去!赶紧护送本座回东厂!现在!马上!”
闻言,番子们如获大赦,纷纷朝着刘喜靠拢,在他的周围重新聚拢起一道又一道的人墙。
这一次的人墙比刚才更厚、更密,番子们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刀挨着刀,盾挨着盾,组成了一只铁桶般的防御阵型,将刘喜严严实实地裹在中心。
阵型缓缓移动,朝东厂的方向撤退。
至于铁如云和元阳真人,直接就被这些人给忽略掉了!
而铁如云靠在墙上,就这样看着东厂的人潮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迅速撤离。
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般扑上来的东厂番子们,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匆忙,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仓皇而狼狈。
铁如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是过关了,虽然他不知道暗中是谁出的手,但那个人救了他们。
至少救了他、元阳真人、赵千鹤、李高、孟中流五个人的命,如果不是那两颗青果震慑住了刘喜,以赵千鹤的轻功虽然能跑,但绝对跑不过刘喜的追击,李高和孟中流会死,他和元阳真人也撑不了多久。
铁如云转过头,和元阳真人对视了一眼。
“真人,能走吗?”铁如云的声音沙哑但沉稳。
闻言,元阳真人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直接拔起地上的剑,以剑拄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铁如云从墙上撑起身体,朝元阳真人走去。
此时,街道上满目疮痍,青石板被刀剑砍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整块被劈裂了,碎石散落一地。血泊在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像是一面面不太清澈的镜子。
刀鞘、断刃、碎布片、东厂番子的帽子等等,零零散散地散落在街道上,像是一场狂欢之后留下的狼藉。
另一边,东厂的大队人马撤到东厂大门前的时候,刘喜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动刘喜那大红蟒袍的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檐下没有回音。屋顶上没有动静。
街角的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轻轻摇晃,枝叶摩擦的声音像是一阵窃窃私语的嘲笑。
没有人回答!
刘喜站在东厂大门前,铁桶般的人墙将他围在中心,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光线穿过街巷,落在刘喜那张苍白的脸上。
就这样,等了三息、五息、十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刘喜的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东厂的大门。
身后,番子们鱼贯而入,沉重的木门在最后一个番子跨过门槛后轰然关上,沉重的门闩落进铁槽的声音在门内回荡了很久。
东厂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沉重的门闩落入铁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刘喜站在前院的正中央,周围是层层叠叠将他围在中间的人墙。
番子们刀未入鞘,盾未撤手,一个个如临大敌般地警戒着四周,目光在一座座屋顶和一面面墙壁之间来回扫视,生怕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从天而降。
但刘喜知道没有用,那神秘高手如果真想进来,这道门、这些人墙、这堵围墙,都挡不住他。
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搞清楚那个神秘高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他也不能就这样继续耗下去了,将心中翻涌的后怕和愤怒一并压了下去。
直接转过身去,刘喜大步朝后院走去。
“督主!”
一个小头目追上来,欲言又止的问道:“要不要加派人手守卫?”
“不用了。”刘喜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各归各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但今天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多说一个字,咱家诛他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