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八大门派的掌门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有的望着房梁上的某条裂缝出神,甚至那个之前最跳的丐帮帮主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一旁,刚刚说话的小红叶又重新缩回角落里,微微低着头,水晶眼镜后面的那双细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盹。
江别鹤站在聚义厅中央,目光从这些装死的掌门们身上扫过,接着又撇了一眼在角落里沉思的小红叶身上,心里把这些人骂了个遍。
一群废物!
好家伙,这帮家伙平时吹牛拍马一个比一个厉害,结果真的遇到了事上,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打不过铁如云的那个女婿也就算了,毕竟这年轻人武功确实离谱,他江别鹤也自认不是对手。
但移花宫的人来了,你们连句话都不敢说?
话说之前这群人不是还说话移花宫行事太过霸道,天下英雄当共击之吗?现在正主就在你们面前,倒是击啊,装死倒是装得比谁都快。
江别鹤在心中骂了几句,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恶气压了下去,他不能骂,不能发作,不能露出任何不满。
毕竟,他是主事人,是江南大侠,是仁义无双的江别鹤,别人可以装死,他不能。别人可以缩头,他不能,别人可以不说话,他必须说。
随即,江别鹤转过身来,面对着花无缺,脸上挂着他用了十几年、用得炉火纯青的笑容。
“花公子,移花宫的大名,江某如雷贯耳,如今花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江某更是不胜荣幸,不就是知花公子此来,有何贵干?”
当然了,虽然江别鹤的话说得很客气,他问了“有何贵干”,但他心里想的是,最好只是来看看,看完了就走,千万不要是来搅局的,千万不要是来争盟主的。
毕竟,他已经够倒霉了,铁如云的女婿一掌一个打趴了八大掌门,他的脸已经丢尽了,如果移花宫再来插一杠子,他这武林大会就不用开了,直接改成笑话大会算了。
听到这话,花无缺看着面前的江别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奉家师命令,竞争武林盟主。”
四个字,简洁、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瞬间,聚义厅里的空气又凝固了一次。
八大门派的掌门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又各自移开了目光,毕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实在是心里想的什么都太清楚了。
没人做出头鸟,更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
毕竟,移花宫的那两个女人,邀月和怜星,是整个江湖最惹不起的存在。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根本没有打的必要。
得罪了移花宫,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她们会做什么,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对付你,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几位掌门在短暂的、无声的交流之后,达成了默契——继续装死!
于是,如素师太的佛珠转得又快了几分,崆峒掌门继续数地上的茶杯碎片,其他几个掌门有的看房梁,有的看鞋尖,有的看自己的手指,反正没有一个人看花无缺。
江别鹤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猜到了,从花无缺说出“移花宫”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移花宫派人来参加武林大会,不可能只是来看热闹的,邀月那个女人,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她既然派了人来,就一定有所图谋,而移花宫能图谋的,除了武林盟主的位子,江别鹤想不出第二样。
没想到啊,最坏的情况还是被自己遇到了!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江别鹤在心中感叹,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先是铁如云的女婿来了,一掌一个把八大掌门打趴了,他苦心经营的人情和利益交换,在铁如云女婿的狂狮掌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然后,就是那个自称“绿豆先生”的小混混进来了,嬉皮笑脸要印小报,他被当众打了脸还不敢发作。
最后,是移花宫的人进来了,一句话“竞争武林盟主”,就把他的如意算盘砸了个稀巴烂。
他的武林大会,他筹谋了半年的武林大会,他用来登顶武林盟主宝座的武林大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缓了一下,江别鹤把嘴角那丝抽搐压了下去,毕竟他是江南大侠,是仁义无双的江别鹤,他不能在这些掌门面前露出任何失态。
笑了笑,这笑容比江别鹤刚才所有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不是因为他高兴,而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绷着也没有意义了!
“哈哈哈,好啊,有如此多的青年才俊,真是武林的幸事,欢迎,欢迎,花公子能来参加武林大会,江某这就让人安排,给花公子准备住处。”
江别鹤说着,转身看向旁边的弟子,正要吩咐下去。
“不用了。”
看到是张辰开口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辰身上。
张辰整了整衣袍,从袖中取出那枚盟主令,在手里掂了掂,随手递给了铁心兰,铁心兰接过去,收好,没有多问。
张辰抬起头,笑道:“本来我们这次过来,就是送令牌的,东西送到了,人也该走了,只是没想到,当今武林,都是一些臭鱼烂虾。”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可能都不是不客气,是很难听了!
臭鱼烂虾,这是骂人的话,而且是当着面骂的,八大门派的掌门,每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都是各自地盘上的土皇帝,每一个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供着、仰望着。
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是“臭鱼烂虾”。
如素师太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说话,丐帮帮主还低着头,手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泛白,但他还是没有抬头,其他几个掌门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紫一阵的,像开了染坊一样。
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不是不想反驳,是不敢反驳,刚才那几掌还记忆犹新,谁也不想再去丢那个脸。
小鱼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他从走进聚义厅开始就在观察张辰,毕竟哪怕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看到,但一群掌门狼狈不堪,而张辰笑眯眯的看戏,很难猜不出来。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从恶人谷长大的,什么人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