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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等张辰出去,也是半点没有耽搁,找到大营的随军转运使后,直接就拿出了张虔钊的手令。
“好,某知道了,少……张指挥使,容在下准备。”
点了点头,张辰拱手道:“无妨,李公客气了。”
诧异看了眼张辰,李岩寺也没有废话什么,挥了挥手,让麾下一人过来,耳语了几句后,就把手令给对方了。
接着,不到一会的功夫,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转运巡官崔文度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那叠刚写好的调兵文书,同时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少将军,兵和粮都已经调拨好了,您看……”
没有废话,张辰直接站起身,道:“走!”
随后,张辰就跟着对方来到了外面一处地方。
只见空地中央,稀稀拉拉站着七八百号人,说“站”都是抬举他们——有的靠着树打瞌睡,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有的三五成群嘀嘀咕咕,还有几个干脆躺在地上把头盔扣在脸上,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衣甲虽然还好,兵器虽然也都配齐了,但军容不整,士气低迷,这就是山南西道节度使麾下最不能打的那批兵。
“这不对吧?”
转运巡官崔文度笑着回道:“张指挥使,按照节帅手令,是这样没错的。”
张辰:“……”
被做局了!
给了自己这几百不能打的玩意就算了,居然还都是步兵?
要知道刚刚他举的三个例子——霍去病、张辽、李世民,哪一个不是用的精锐骑兵?
霍去病的八百骠骑,汉武帝亲自挑选的羽林精锐、张辽的八百死士,曹操麾下最能打的步骑混编、李世民的玄甲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人马俱甲的重骑兵。
骑兵对步兵,那不是打仗,是屠杀。
八百步兵打三千守军的雄关?
怎么说呢,山南西道地处后蜀北部边境,与后梁接壤,境内多山,马场稀少,满打满算也就养得起千余骑兵。
张虔钊不可能把骑兵给一个毛头小子去冒险,这点张辰理解,但一个都不给,这就不是兵力调配的问题了,这是态度问题。
张虔钊的意思很明确:你知难而退吧。
八百步兵打大散关,从大路走,必经大散关正面的关隘,那是一条死路,关墙高耸,滚木礌石,八百步兵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就会死光。
除非走小路,可山南西道通往外界的山路,多是栈道、险径、羊肠小道,险、窄、长,适合轻兵快马偷袭,步兵走那种路,跟排队跳崖没区别。
也就是说,这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不去!
这就是张虔钊的算计:给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配上一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兵种,让张辰自己打退堂鼓。
张辰要是不去,那就是张辰自己怂了,不是他不让张辰去,而是张辰要去,那就是自寻死路,到时候也别怪他这个爷爷没拦。
反正,无论哪种结果,张虔钊都不亏。
要么得到一个知难而退、长了脑子的孙子,要么……
张虔钊啊张虔钊,这可真是亲爷爷!
深吸一口气,张辰睁开眼,面上恢复了平静。
八百步兵就八百步兵,这世上从来没有打不了的仗,只有不会打仗的将,他活过这么多个世界,打过无数次仗,什么样的烂摊子没见过?
骑兵有骑兵的打法,步兵有步兵的打法,大散关是天险不假,但天险从来不是不能破的,关键在于,你得找到那把开锁的钥匙。
张辰环顾四周,把八百步兵的状态尽收眼底,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一个个方案浮出水面又被他否决,速度快得惊人。
崔文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辰的表情,他本以为这位小公子会当场发飙,或者至少露出一些失望、愤怒之类的情绪,但什么都没有,那张十五岁的脸平静得像一面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随即,崔文度试探着问道:“张指挥使,您看……这兵还带吗?”
听到这话,张辰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崔文度心里发毛的笑容。
“带。”
崔文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随后。当天下午,张辰就带着几个亲兵,骑着为数不多的马匹,出发了。
八百步兵在后面步行,拖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而行,烟尘滚滚,远远看去像一条灰扑扑的蛇。
张辰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甲胄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的亲兵队长陈九跟在身侧,手里擎着一面将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张”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崔文度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一本账簿,气喘吁吁地说:“少将军,粮秣的事还没跟您说清楚……”
“说。”
“节帅拨给您的粮食是五百斛。”
瞬间,张辰的手在缰绳上顿了一下。
八百步兵,五百斛粮,按照军中常规,一个士兵一天的口粮大约是两升,八百人一天就要十六斛,五百斛,只够吃一个月多一点。
从这里到大散关,单程行军就要十五六天,再加上作战和围城的消耗,这点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
瞬间,张辰的脸色也是黑了下来。
崔文度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数字,此刻看到张辰的脸色,连忙解释道:“少将军,这也不是节帅刻意为难您,实在是咱们山南西道今年的收成不好,粮仓里的存粮本就不多……”
“够了。”张辰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我知道了。”
见状,崔文度识趣地闭了嘴,打马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