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39年,后蜀,山南西道,节度使大营。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丁点的犹豫,张辰脱口而出道:“就是我自己想的!”
瞬间回过神,张辰抬起头,只见上首坐着一个身披便甲,面色黑里透红,须发花白的老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祖父——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
不过现在的情况貌似是不怎么好,因为他“祖父”的那双三角眼,正精光四射的死死盯着他呢!
眉头微微挑了挑,记忆如洪水灌入脑海,迅猛而清晰。
他叫张辰,十五岁,是后蜀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之孙,自幼长在军中,弓马娴熟,今年是广政二年!
“老夫在问你,你确定这是你自己想的?”
啊了一声,张辰道:“额,应该是吧?”
说完,张辰立马调转记忆,原来就在昨天,他在和一些公子哥们酒桌上高谈阔论,说什么“小公子少年英武,若是北伐建功,日后接替节帅之位谁敢不服”,又说“大散关守将韩通不过是个庸才,若是小公子领兵,定能一举破关”。
好家伙,张辰不知道喝醉了还是纯受不了人激,反正年轻气盛,完全听不了这些,当即就热者上头,拍案而起,大声呼喊建功立业。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个情况了。
暗道了一声蠢货,张辰不禁缓缓后退,可张虔钊却更快一步,直接两步就走到跟前,一脚就踹了上来。
“随便喝了点马尿,被人吹捧了几句,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北伐,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笑话!”
一边躲着张虔钊的大脚,张辰一边大叫道:“裴松之注《三国志·吴书·吕蒙传》引,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祖父何以小觑孙儿!”
“狂妄!”
张虔钊脸顿时更黑了,当即怒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你知道什么是打仗?”
“祖父,孙儿怎么就不知道了,我自小便熟读兵书,弓马骑射样样精通,怎么就不能打仗了?”
梗着脖子,张辰那也是将计就计,直接是开始大演特演了起来,毕竟别的不说,打仗这一方面,他是真的专业。
张虔钊冷笑一声道:“笑话,你说连敌我兵力都分不清就想打仗?北方是那么好打的,大散关守军三千,城高壕深,你拿什么打?”
“祖父,给孙儿三千精兵,我定能破关。”
听到这话,张虔钊那踏马也是被气笑了,道:“刚刚还吹牛知兵事,我山南西道加上辅兵一共才两万不到,你个黄口小儿开口就是三千精兵,都给你,我喝西北风啊!”
“我也没想真要到,那就不要精兵,给我两千,孙儿定能拿下大散关,攻陷凤翔,生擒李从曮!”
嘴角抽了抽,张虔钊咬着牙,开口道:“两千也不行。”
“一千,给我一千就行!”
听到这讨价还价的,张虔钊也是踏马的乐大了,随手抄起一本书就砸了过来,一边砸还一边追着打。
“祖父你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信我!”
说着,演得兴起的张辰,直接就大叫道:“既然祖父如此不信我,我现在就立下军令状,如若拿不下……”
话还没有说完,张虔钊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大胆,你个小兔崽子,是我平日里太过放纵你了,什么话都敢说!”
看到被气得要抽抽过去的张虔钊,张辰立马跪下来,道:“是孙儿说错话了,请祖父责罚。”
瞅着张辰这副不服气的模样,张虔钊本来还想骂,但又憋了回去,三角眼瞪了半天,重重地“哼”了一声。
“责罚?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番话要是传出去,外边的人会怎么看我张家?底下众军士又会怎么看!”
见张辰不说话,张虔钊继续说道:“两国交战,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老夫教你兵法近十年,就教出来这样的东西?受了几句吹捧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真让他们上战场,怕是连马都上不去!”
话落,张虔钊站起来,背着在帐中来回走动,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你这样子,这想法憋在心里很久了是吧?”
没有说话,张辰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有些发麻,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在等,等张虔钊把话说完。
张虔钊重新坐回帅位,端起茶盏又放下,三角眼盯着张辰看了半晌后,道:“好,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现在吃点亏,还没长点见识,有个年纪小的借口。”
“祖父,您是答应了?”
看着张辰这激动样,张虔钊哼了一声,道:“好,你不是刮目相看么,既然如此,老夫就只给你八百人,怎么样,敢吗?”
八百!
这个数字一出来,帐中的气氛陡然变了。
张辰看着张虔钊的眼睛,一瞬间就明白了这老狐狸的用意,毕竟八百是一个相当微妙的数字,这个人数不上不下的,正好卡在一个点上!
“好,八百就八百,霍去病八百骁骑深入漠南,斩俘匈奴两千余、张文远八百死士夜袭合肥,大破孙权十万吴军、李世民八百玄甲冲垮窦建德,大破十万夏军,我也行!”
昂起头,张辰根本就不带犹豫的,非常爽快的就应了下来。
八百人,少年名将的标配数字啊!
再说了,他张辰又不是真的新兵蛋子,他有挂,几个世界带了这么多年的兵,怎么可能会怕。
帐中安静了整整三息,张虔钊的脸色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定格在一种的复杂表情上,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张虔钊那是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最后一个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张辰有本事,你张辰是霍去病转世,是张文远再生,是李世民附体!老夫这个做祖父的倒是小看你了!”
随即,张虔钊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提笔挥毫,刷刷刷写了一道手令,摔在张辰面前的地上。
“拿着,明天就给我滚蛋!”
低下头,拿着手令,张辰也没有废话,磕了几个头后,起身就走。
而看着张辰直播走了,张虔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是真没想到,这孙子居然真的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