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都是丘八,我就不说那些虚的,敞开直接说了,我知道,你们肯定都在想,这个毛头小子是不是疯了,带着你们这几百号人去打凤州,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话落,底下众人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很多人的眼神已经替他们回答了——没错,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了,因为这群到底是后娘养的,加上本身又有一半是新兵,所以倒也不至于跋扈到直接哗变了。
“老刘,这踏娘的玩的是哪一出?”
被捅的是这支杂牌六个都头之一刘海,只见他非常不耐烦的小声道:“我踏娘的怎么知道,看着就行了,他要玩,我们就陪他玩,怎么你还想真让这群崽子造反不成?”
“嘘,闭嘴,开始了,开始了!”
没有理会那几个,张辰的目光缓缓扫底下的那几百人,继续道:“你们说得对,正常人不会这么干,但我不需要正常人,我需要的是敢跟我干的人。”
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辰却突然从腰间抽出那柄横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所以,现在很简单,我问你们每一个人一个问题,你们只需要回答一个字——去,或者不去。”
话落,张辰朝坑边走了两步,刀尖朝下,轻轻点在泥土里。
“回答‘去’的,上前一步,拿两匹粗布、两贯现钱、盐5升,站在我身后。”
停顿了一下,张辰继续道:“回答‘不去’的,或者犹豫不决的……”
没有丝毫掩饰,张辰直接就用刀尖指了指身边的深坑。
“就进这个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个队正脸色大变。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连忙站出来,拱手道:“不是,少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啊……”
张辰看都没看他一眼,道:“第一个。”
那个队正愣住了,随即发现张辰说的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士兵。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满脸络腮胡子,甲胄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他被张辰的目光一扫,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去?”
老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同盟,但周围的同伴们都自觉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我,少将军,我不是不去,只是这凤州……”
但他的话没说完,张辰动了,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刀光一闪,那老兵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蓬鲜血溅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老兵的尸体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栽进了旁边的深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噗通。”
这一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死寂!
陈九的手在发抖,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都脸色发白,他们跟着张辰也有些年头了,知道自家这位小公子从小就习武,身手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谁也没想到,张辰杀起人来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甚至称得上云淡风轻,更关键是张辰当着七八百的丘八面前强逼着杀人,简直是疯了!
果然,看到这一幕后,虽然有接近一半的人被惊到了,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有很多人眼神开始变冷。
尤其是几个见过大场面的老油条更是互相看了看,直接就准备动手了。
但立马,上首的几位都头就做出了手势,这才勉强平息了场面。
这一幕自然是没有逃过张辰的眼睛,他看到后,微笑了一下,甩了甩刀上的血迹,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呵呵,尔等可想好了,是跟我一起拼着拿下凤州,亦或者对我下手,不过提醒诸位一下,某是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的亲孙子,我死了的话,你们的妻儿老小,亲戚朋友,一个都过不了!”
张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个。”
第二个士兵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亲眼看着前面那个老兵被一刀枭首,整个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张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我去!”年轻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少将军,我去!我什么都听您的!”
张辰微微点头,道:“上前,领赏,站到后面去。”
年轻人连滚带爬地从坑边跑过去,抓起两匹绢和两贯铜钱,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跑到张辰身后站好,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第三个。”
有了前两个人的前车之鉴,第三个士兵学乖了,还没等张辰问完,就大声喊了一个“去”字,快步跑到后面领赏站好。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也都如此,没有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但到了第七个的时候,出问题了。
第七个士兵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看上去是个见过血的老兵,他站在那里,既不往前也不往后,而是直直地看着张辰,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张辰依旧道:“去,还是不去?”
“少将军,您这一套吓唬吓唬那些新兵蛋子还行,唬不住我。”
说着,这刀疤男子指了指坑边堆着的绢布和铜钱,道:“就这些东西?就想让弟兄们跟着你去送死?凤州别人不知道,糊糊那些人可以,我们这些老弟兄可是清楚的很!”
“哦~那你是不想去了?”
脸色微变,张辰看到刚刚被压下去的躁动又冒了头,有几个士兵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脚步微微后移。
瞬间,张辰就明白这应该是这群丘八里面威望大的,至于那些十将和几个都头,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那么这个出头鸟,究竟是仗了谁的势,为什么等第七个才跳出来,已经很明显了!
“你是节度使的孙子,你有退路,就算打了败仗,你爷爷还能把你怎么着?可我们呢?我们死了就死了,家里老娘孩子谁来养?”
张辰看着刀疤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十五岁少年特有的明净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笑容比刚才的刀光还要冷。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