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只有八百人,还一大半的新兵,自己手下有一千一百人,虽然也不算多,但守城有余,出城野战也有胜算,最坏的情况,打不过还能退回来,毕竟张辰没有骑兵,追都追不上他。
怎么算都不亏啊!
赵崇远来回踱了十几步,猛地一拍桌案。
“干了!”
幕僚吓了一跳,连忙劝解道:“将军三思!万一是陷阱……”
“三天了,要是有陷阱早该跳出来了,再说,就算打不过,老子还能跑,他张辰两条腿,能追上我四条腿?”
幕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
当天夜里,赵崇远把城中一千一百名士兵全部集合起来,做了一番战前动员,无外乎“富贵险中求”“拿下张辰重重有赏”之类的话。
士兵们听说对方只有八百弱兵,士气高涨,恨不得连夜就冲出去。
赵崇远没有连夜出兵,他打仗虽然不算多厉害,但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夜间作战变数太大,万一被张辰设了埋伏,哭都来不及。
所以,等到第二天,凤州城门轰然大开,吊桥重重落下,一千一百名梁军鱼贯而出,在城外列阵。
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气势汹汹。
赵崇远骑着一匹枣红马,身披铁甲,腰悬宝剑,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走到阵前,他远远望了一眼后蜀军营,营门紧闭,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呵,果然是群乌合之众,怕是还没睡醒吧?”
就在赵崇远正要下令击鼓叫阵,对面营门忽然开了。
张辰的军队从营中涌出,速度极快,列阵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三天前那支松松垮垮的队伍。
赵崇远眉头微微一皱,这阵列的素质,比斥候说的强了不少。
然后他看到了张辰,一个少年,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身披银甲,手持横刀,缓缓从阵中走出来,晨光打在他身上,甲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眉头一挑,赵崇远立马派传令兵去喊话。
“对面可是张虔钊之孙张辰?本将赵崇远,凤州守将,你一个娃娃,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我凤州城下撒野,是想找死吗?”
等对面话说完,一众士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张辰没有笑,他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望着七十丈外的赵崇远。
七十丈,要是换算成步的话,大约是二百三十步,就这样说吧,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而精锐弓手能达到一百五十步。
但就是这样的距离,只见张辰缓缓从马鞍侧面摘下了一张弓。
那是一张铁胎弓,弓臂漆黑如墨,弓弦绷得紧紧的,这张弓在张辰的记忆里是原主人生前花了大价钱定制的,拉力惊人,原主人最多只能拉开六分,但现在的张辰不是原主人。
张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铁胎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弓臂弯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崩——”
下一刻,弓弦震动的声音像一道闷雷,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那支箭脱离弓弦的瞬间,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箭矢飞得太快了,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七十丈的距离。
赵崇远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支箭就已经到了。
“噗。”
箭矢正中赵崇远的咽喉,从前颈穿入,从后颈穿出,带着一蓬血雾和碎骨,飞出数丈远才落地。
赵崇远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他脖子上的前后两个窟窿里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甲。他在马背上摇晃了两下,身体前倾,直直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砰。”
尸体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响得像一声闷鼓。
不止凤州的一千一百名士兵呆住了,张辰身后那八百名后蜀士兵也呆住了,全场死寂。
七十丈的距离,一箭毙命,这是什么妖怪?
张辰将铁胎弓挂回马鞍,拔出横刀,刀锋在晨光下寒光四射,他一夹马腹,黑色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杀!”
一声暴喝,像惊雷炸响,八百后蜀士兵终于回过神来。
陈九第一个拔刀,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少将军有令——全军冲锋!”
“杀——!!”
八百人齐声怒吼,如潮水般涌了出去,此刻每一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眼睛通红,热血沸腾。
能在五代十国军队混几年的人,可不要以为都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有些东西他们可太明白。
凤州军彻底乱了,主将阵亡,群龙无首,有人想打,有人想跑,有人还在发呆,几个队正拼命呼喊,试图重新组织阵型,但张辰已经冲到了跟前。
张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横刀挥舞,刀光一闪,三个试图架枪拦他的士兵连人带枪被劈成两段。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张辰一身,银甲瞬间被染成了红色,他没有丝毫停顿,战马继续前冲,横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每一刀都有人倒下。
张辰杀人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割草,横刀在他手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所过之处,人头滚滚,残肢横飞,凤州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恐惧,就已经被他砍翻在地。
“魔、魔鬼——!”
“跑啊!”
前排的士兵终于崩溃了,扔掉兵器转身就跑,后排的士兵看到前排溃散,也跟着跑。人挤人,人踩人,一千多人的队伍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彻底瓦解,像被洪水冲垮的沙堤,四散奔逃。
但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张辰一马当先,追杀溃兵,横刀不停收割,八百后蜀士兵跟在后面,士气如虹,对着溃逃的梁军大开杀戒。
从凤州城下到城门口,短短几里多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