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副使?是不是太高了?他才十五岁,授节度副使,恐怕会引起朝中非议。”
脱口而出,张业也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暗骂了一声蠢货,赵季良微微一笑:“这个,非议肯定是有的,但张辰的功劳也是实打实有的,节度副使虽是副职,但并不掌实权,只是加给张辰的一个荣衔,真正的实权在西北行营招讨使张虔钊手中,张辰这个指挥使也是在他祖父麾下。”
赵季良最后一句基本上就差点明说了,现在这是朝廷能够管的情况么,以如今张虔钊的势力,根本就管不了,不仅管不了朝廷还得哄着。
人张辰就不说这次全是他的功劳,就说人是山南西道的正牌接班人,一个副使怎么了,你朝廷就算是不封,张虔钊还能不封吗?
与其这样,那朝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提前安排好!
毋昭裔、赵廷隐、张公铎纷纷表示同意。
见状,张业虽然有点憋屈,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看到这一幕后,孟昶摸了摸胡子,拍板定案:“好,就这么办,拟旨——张虔钊加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兼中书令,该北面行营招讨使为西北行营招讨使,张辰授山南西道节度副使、西北行营指挥使。”
当天下午,天使带着诏书启程前往凤翔。
……
另一边,远在东南的钱塘,吴越国都城杭州,也收到了凤翔大捷的消息,但消息传到时,已经添油加醋得不成样子了。
“嚯~听说了吗?那边后蜀张虔钊的孙子,叫什么张辰的,才十五岁,带了八百人,破了凤翔十万大军!”
“什么八百人?我听到的明明是八十人!”
“什么八十人?我听说是一个人啊!单枪匹马冲进凤翔城,杀了李从曮全家老小,最后还全身而退!”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表哥的表哥在朝中当差,他亲眼看到军报的——是张辰带八千骑兵,绕道陇右,奇袭凤翔,一天一夜打下来的!”
杭州城里的酒肆茶楼,关于张辰的传说越传越离谱。
但传得最广的版本还是张辰八百破十万,阵斩李从曮麾下大将五十余员,单枪匹马在敌军中七进七出,如李存勖再世,项羽重生。
而在吴越王宫内,钱元瓘坐在偏殿中,手里端着一盏茶,听完了丞相皮光业的汇报。
皮光业今年六十多岁,是吴越国的老臣,历经钱镠、钱元瓘两代,见多识广,但说到凤翔的消息时,他的表情也有几分古怪。
“八百破十万?七进七出?”
钱元瓘放下茶盏,忍不住笑着说道:“这传言也太离谱了,凤翔总共才多少兵?哪来的十万?”
皮光业也笑了,回道:“陛下说得是,这些不过是市井传言,张辰实际兵力约三千,凤翔守军一万一千,不过即使是这样,三千破一万,这也已经是惊天动地的战绩了。”
“世人就喜欢听这种故事,不过话说回来,三千破一万,破的还是凤翔的府城,这个张辰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将才,十五岁,啧啧。”
说到这里,钱元瓘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想想,要是自己的儿子中,有一个像张辰那样的,他还愁什么,还至于去提拔老大,重用老三。
摇了摇头,钱元瓘看向殿内众人的表情,除了皮光业外,权知政事曹仲达,同平章事沈崧,军方第一人、两朝元老胡进思,以及钱元瓘的弟弟、宗室核心钱元懿。
曹仲达四十出头,白面书生,主管政务,看到钱元瓘的表情,连忙开口道:“陛下,凤翔远在西北,与我吴越相距数千里,中间隔着晋、蜀、南唐等许多势力,张辰再能打,也打不到咱们钱塘江边来。”
旁边的沈崧捋须点头道:“曹相说得对,凤翔之战,对我吴越没有直接影响,倒是后蜀孟昶那边要头疼了,张虔钊祖孙手握凤翔、兴元府、山南西道,拥兵数万,地据形胜,孟昶赏也不是,不赏也不是,够他喝一壶的。”
倒是旁边面色黝黑,满脸沟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的胡进思,没有说话,作为两朝元老,并且还是一个非常少有的,八十出头的老将,他在吴越的地位,那是超凡脱俗的。
“令公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别的意见吗?”
闻言,胡进思缓缓开口:“老臣倒是觉得,这个张辰,值得留意。”
眉头一挑,钱元瓘看向他,问道:“令公此言何意?”
“高见谈不上。但老臣活了八十多年,打了一辈子仗,说句大话,什么没有见过,大散关是什么地方?老臣年轻时去过,关墙陡峭,易守难攻。他能三天拿下,绝不是侥幸。”
说着,胡进思扫了眼众人,哼了一声道:“凤翔城更不用说,朱温十万大军围了一年多没打下来,他三千人就破了,中原大地这些来,梁、唐、晋,城头变换大旗,呵呵……”
说到这里,胡进思突然就闭嘴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钱元瓘眉头紧锁道:“令公的意思是,这个张辰?”
“老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老臣老了,没见过这样的后生,但老臣知道,这种人如不早夭,那必定会搅动天下风云,吴越虽然离凤翔远,但多留意一下总没有坏处。”
听到这话,钱元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钱元懿这时开口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宗室,性格开朗,说话直爽:“皇兄,令公说得对,这张辰确实了不起,但咱们吴越自有国情,北有晋国,南有闽国,西有南唐,哪一家都不好惹,咱们还是先把眼前的邻国对付好,至于凤翔那边的热闹,看看就行了。”
“元懿说得实在。”
钱元瓘微微一笑,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西边的方向,仿佛要穿过千山万水。
殿外,夕阳西下,暮云四合,杭州城的夜市刚刚开始,灯火初上,人声渐起。酒肆茶楼里,说书人正拍着醒木,口沫横飞地讲着“张辰八百破十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