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我想打潼关。”
张虔钊的三角眼微微一眯，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道：“潼关？”
“对！潼关在手，关中门户尽在我掌握之中。”
点了点头，张辰继续道：“祖父你看，我们现在手中有兴元府、凤翔府两府，加上十三州，西到秦州，东到乾州，北抵陇州，南至通州，地形上已经把陇右和关西连成了一片，但有一个问题——东面无险可守。”
说着，张辰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东边。
“从乾州往东，是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无险可守，如果有人从东面来攻，潼关是必经之路，如果潼关在别人手里，我们就像是敞着门睡觉，但如果潼关在我们手里的话……”
没等张辰说完，张虔钊划了一道线，开口道：“这样的话，关中的东大门就关上了，从此之后，进可攻——出潼关直指中原，打洛阳、取汴梁，退可守——关上潼关大门，谁来了都只能在关外干瞪眼。”
“祖父说的正是！”嘿嘿笑了两下，张虔钊说的，正是张辰心里的打算。
张虔钊看着地图上那个“潼关”的标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打潼关，是为了什么？为了跟争天下，还是为了防石敬瑭？”
“两者都有，但最根本的——是为了防朝廷。”
看到张辰的眼神，张虔钊的眉毛不禁微微一挑。
张辰则继续道：“祖父，我张家现在手握两府十三州，兵多将广，孟昶嘴上说着封赏、加官、晋爵，但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
“你是笃定他会对我们下手？”
摸了摸胡子，张虔钊的三角眼露出一丝异色，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张辰直接道：“祖父，咱们两个就别搞这一套了，还用笃定，那孟昶肯定会对张家下手啊，想当初他刚上位就果断下手宰了李仁罕，这几年又是勤修内政、又是大搞平衡之策，如果不是腾不出手，早就动兵了！”
闻言，张虔钊没有说话，因为张辰说的完全正确，说句实在话，如果没有自己孙子突然横空出世，哪怕他面对现在的孟昶，也不敢扎刺。
毕竟，孟昶这几年先杀李仁罕立威收拢了一点兵权，接着又大搞平衡之策，把几个先主的重臣和节度使，以自己为桥梁弄的那叫一个稳固。
但凡谁敢这个时候当出头鸟，那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兴元府在手，早晚有一天，朝廷会对张家动手，不是现在，但一定是将来，到那时候，如果石敬瑭再从东面打过来，前后夹击，我们就是腹背受敌，所以我必须先拿下潼关，潼关在手，东面的路就堵死了，我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朝廷。”
说到这里，张辰他顿了顿道：“拿下潼关，我们就不怕石敬瑭从东面来捣乱了，到时候朝廷那边，不管是打是和，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
张虔钊听完，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窗外的槐树枝条在寒风中摇晃。
“呵呵呵，看来，这几个月你没有白待，不止打仗的水平让我刮目相看，其他方面，也...优秀啊！”
闻言，张辰笑了一下，道：“祖父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能打仗，但脑子不清醒，有的人脑子清醒，但不能打仗，你两样都占着，更难得的是，你现在手里攥着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兵，没有昏头。”
说着，张虔钊看向张辰，脸上露出了露出了无比纠结的神色，眼神也带着浓重的异色。
“祖父，祖父，您怎么了，是不是路途辛苦，疲累了？”
被张辰这么一叫，张虔钊回过神来，呵呵一笑道：“没事，一介丘八，哪有那么娇弱，倒是你，这般年纪就让你顶在前面，辛苦了。”
“哎，祖父何出此言啊，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张家嘛～”
笑了笑，张辰在最后几个字上面，着重地加重了音调。
点了点头，张虔钊看向张辰，开口道：“是啊，一切为了张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既然已经过来，那么就是定下来了，等年后，兴元府的官册，也会拿过来，具体怎么做，你安排就行了，不必知会我。”
“明白，还请祖父放心，有边光范帮我，我不会鲁莽行事的！”
说着，张辰又继续道：“那，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毕竟还是上了年纪，还是要注意一点。”
摆了摆手，张虔钊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老夫还有一个想法。”
听到这话，张辰顿时就有些摸不准头脑，没搞清楚这又是要搞什么飞机，随即看着他，开口道：“祖父您直接请说，我听您吩咐！”
哼哼笑了两下，张虔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这几个月打下来的地盘，很大一部分是靠你一个人打下来的，你手下的将领，除了陈九、赵铁这些从山南西道跟出来的老兄弟，其他人基本都跟你不熟，这样不行，军队，要有主心骨，将领，要有忠心。”
眉头一挑，张辰点头，顺着开口道：“祖父说的是。”
“不过军事我也不操心，但其他方面，尤其是官吏，所以，我想过年的时候，你该把那些刺史们叫过来，摆一场宴，名义上是犒劳，实际上——是让他们认一认主，让他们知道，这二府十三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张辰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回道：“祖父跟我想的一样，我本来也打算过了年之后召集各州刺史来天兴城议事，既然如此，不如就趁着年节，把宴席摆起来。”
“什么名义？”
“就说……年节犒赏，兼议来年军务，听起来名正言顺，实际是什么意思，各自心里清楚。”
听到这话，张虔钊也没什么好说了，当即就开口道：“好，既然你心里有数，也有了安排，那这事老夫就不插手，老夫就在旁边坐着，看看那些刺史们是什么成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