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战?”
点了点头,张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张更大的舆图前。
“对,就是闪电战,我知道如果安审琦知道我东进的话,肯定会死守我的,所以我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见边光范还是满脸懵,张辰开口道:“边先生你来看,从凤翔往长安,总结下来,有三条路可以走,所以我准备三路出击,破其一路!”
“三路?少将军,您是想声东击西,可要是岐阳县出发,经过永寿县、奉天塬道,到达长安……”
说到这里,边光范立马就摇了摇头,不等张辰开口呢,他就皱着眉头说道:“不妥,不说奉天是安审琦布置在渭北的核心防线之一,城墙坚固,驻军数量不少,就说这条路上沟壑众多、地形狭隘,有太多的伏击点。”
“对,所以这只是为了吸引安审琦的视线罢了。”
点了点头,张辰可没打算从北面走,毕竟因为地利问题,哪怕一马平川都快要十天,到时候安审琦都知道了,他还打鸡毛闪电战。
摸了摸胡子,边光范又道:“可要从扶风出发,经武功、兴平,沿渭水北岸的话,这也不行啊,此处乃安审琦防御最严密的路段,武功、兴平两城互为犄角,再加上渭水作为天然屏障,即使安审琦因为北面派兵或者被吸引了视线,也没用啊,少将军,这……”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样不说作用有多大,但完全称不上闪电战,所以我准备了第三条路!”
摆了摆手,张辰的手指从舆图上两条主路移开,落在了更南边的一条线上,那条线弯弯曲曲,从郿县出发,向南扎入秦岭山脉,在深山峡谷中蜿蜒穿行,最终在长安以南的某个出口冒了出来。
“第三条路,傥骆道!”
边光范的瞳孔缩了缩,这条傥骆道是自汉中通往关中的古道之一,穿越秦岭的险峻栈道。
这条道不是给大军走的——山高林密,栈道残破,很多地段只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补给根本送不上去,一万大军走进去,能活着走出来一半就算运气好。
边光范凝重道:“少将军莫非想走傥骆道?不行不行,这条道实在太险了,大军根本走不了,粮草辎重更不用提。”
“谁说我要走大军?”
呵呵的笑了笑,看向边光范开始急起来的脸,张辰却突然反问了一句。
边光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迟疑道:“所以,少将军的意思是,您是要亲自带一小队人走傥骆道?”
“对,我准备在北路和中路,各派一支军队大张旗鼓地推进,牛知柔率五千人走北路,摆出要强攻奉天的架势,陈九率一万人走中路,声势做大,造出五万大军的假象,安审琦收到消息,一定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北面和西面,全力加固防线、调兵遣将。”
说着,张辰他的手指落在傥骆道的出口上,继续道:“而我自己,只带五百骑兵,走南线的傥骆道,轻装简行,不拿辎重,每人带三天的干粮,马匹只带最精壮的,翻山越岭,日夜兼程,等安审琦收到北路和中路进攻的消息时,我已经带着五百骑兵出现在了长安城南门外。”
边光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盯着舆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傥骆道,又看了看长安的位置,脑中将张辰的计划快速推演了一遍。
“少将军,傥骆道走五百骑兵,确实是可行的,只要轻装,走快些,五、六天就可以出山,但有一件事——万一安审琦在傥骆道的出口也布置了守军呢?”
张辰笑道:“他布置不了,傥骆道是南面的古道,出口在长安城南七十里的骆谷关,这个关口平时只有几个哨兵把守,连一个完整的队都凑不齐,因为安审琦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了西面和北面,他绝不会想到有人敢从秦岭深处翻过来打他。”
“确实想不到,换作老夫是安审琦,呵,这可真是打死老夫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招,但少将军……”
说到这里,边光范抬起头来看着张辰,说道:“这的确出乎所有人预料,但傥骆道太过险峻,哪怕少将军您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此行是否成功尚未可知,哪怕就算说是行,可您带的骑兵,他们行吗?”
“哈哈哈,先生放心,这两个多月,我可不是什么都没做,这群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我有十足把握。”
说着,张辰神秘一笑道:“再说了,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预防哪怕我到了长安,但依旧被安审琦阻挡在外!”
“我明白了,安审琦如果知道少将军带兵出现在了长安城南门外的消息,他肯定就会以为我的主力已经绕过秦岭,从南面杀过来了,他会以为自己中了计,到时少将军就可趁势而动了!”
拍了下巴掌,边光范继续道:“而就在他心神大乱的时候,北路和中路的陈九和牛知柔,就可以趁着他注意力分散的机会,快速突破奉天和武功的防线。”
“对,到时候,以骑兵的机动性,哪怕我破不了长安,但安审琦就别想再有动作了,他根本就不会出来,而我却能和另外两路大军前后夹击!”
点了点头,这才张辰真正的计划,打安审琦一个措手不及,能拿下长安最好,要是拿不下,那等张辰两路大军前后夹击,最后兵临长安城下,也差不了多少。
边光范开口道:“所以,少将军的真正目标,不是自己拿下长安,而是用自己这支奇兵,搅乱安审琦的判断,为北中两路创造机会?”
“安审琦是防御型统帅,他最擅长的就是判断对手的意图然后提前布置,但如果他的判断被误导了呢?所以我只要搅乱他的判断就行了!”
也没有纠正边光范,毕竟一个人经历决定了他的视野上限,张辰继续道:“就算安审琦不上当,不肯分兵南调,那也没关系,就他的性格,除非后续石敬瑭援军出现,不然只会龟缩长安,而我能做的太多了!”
边光范捋着胡须,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有春风拂过窗棂的声响,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条蜿蜒曲折的傥骆道像一条沉睡的蛇,横亘在秦岭的崇山峻岭之间。
“少将军,傥骆道是绝路,五百骑兵走进去,如果不小心,很可能全部陷在山里,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八百人的无名小卒了,您现在坐拥二府十三州,兵精粮足,就算堂堂正正地打长安,也未必打不下来,又何必非要走这条路呢?”
张辰转过身来,看着边光范的眼睛,回道:“因为堂堂正正地打,要打很久,我会赢,但会赢得很慢,损失也可能很大,而我不想等那么久。”
说罢,张辰走到窗前,推开另一扇窗户,外面是三月明媚的阳光,院中的杏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
“我张辰用兵,最喜欢打人一个措手不及,最喜欢不按套路出牌,最喜欢让人琢磨不透,同样最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攻城拔寨!”
边光范看着张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老夫明白了,少将军要去,老夫不拦,但请少将军答应老夫一件事。”
“哎,何出此言,先生想说什么,尽管说。”
张辰转过身来,连忙搀扶起边光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