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最终的时刻到来以前。
“……嗯哼，对。”
青年声线优越的悠扬笑声入耳。
“——这就是那个世界，很普通，没有这边特别。”
“噗，”千仞雪不禁失笑，“但就是你们那有上百个国家在同一颗星球上的世界，创造出了我们的世界。这真的很……奇怪。”
唐六勾着唇，摊手：“现在，这个世界不也创造出了更多的世界？
“而不论是这里，还是另一边，又或者是更多的地方……它们早已都变得一样辽阔，也一样的精彩。”
“是啊……”
千仞雪看着对面，姿态慵懒靠坐在沙发上，跷着脚的俊美青年。
真是好像连每根头发丝儿都在勾着人去亲吻。
一举一动既让人甘愿臣服，又令人妄图侵略占有。
是诱惑与愚妄本身。
——她之神国的苹果。
所追寻的更高的峰。
她垂下眼眸，唇角轻勾。
最后——
“小六。”
她轻轻开口。
再看向对面的青年时，就已下定了决心。
“很抱歉，”她笑了笑，“我可能要食言了。”
她没有明说是毁什么约、背什么誓。
但她知道，对面的青年能听懂。
而唐六的表情始终都没变，如一温温柔柔的笑着。
他慢慢的点了下脑袋，神色一时说不清，究竟是鼓励还是欣慰。
亦或者两者都带着的包容。
“我知道。”他轻声，“我也很高兴你最终为自己做出了这个选择。”
看着他温和的笑，听着他温润的声音。
于是千仞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释重负，还是早料如此地笑了。
“就像你说的，这里也已经变得足够辽阔、足够精彩了。”
她语气中带上一分感激。
“而你所在做的，更是要令它彻底成为另一个「现实」。
“一个真正的现实。”
所以。
她就没有必要，再去一个新的世界、去一个所谓更广更高的现实了。
她不需要更多的、新的未知。
因为这里，也已经有了更多的、新的未知，等待着她去一一探索。
青年笑得很温暖。
而她就在那温暖的笑容中，说：“我们是不是还没一起跳过舞？”
“在留声机微微失真的古典乐里摇晃，确实是个很浪漫的举动。”
青年扬着唇，没有多言，只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而后，蓝光将不远处老式唱片机的唱针，移放到黑胶唱片上。
它便沙沙旋转着，流淌出温柔的旋律。
“那就来试试看吧。”
他一手背身，微笑着作出绅士的邀请礼。
千仞雪同样笑着上前，将掌心轻轻搭进他的手心。
而后他们就和着音乐，五指相扣，在黄昏的客厅轻启温柔的舞步。
在公寓的落地窗边踩着韵脚，打着旋从左到右。带起风，撩拨窗帘的一角。
“谢谢。”
千仞雪搂着身前青年的腰，看进他那双妖异的蓝眼睛里去。
几乎用气声说：“再见。”
青年垂下眼帘，唇角微弯。
“也谢谢你。”
然后。
“再见。”
风吹向西，掠过江河与山峦。
最后悄悄溜进空旷静谧的将军府。
戴云泽和王秋儿分享着同一对耳机，彼此额头相贴、双臂环腰。
在温柔的旋律中闭着双眼，左右轻轻晃动着身体。
直到太阳沉入山下，穿堂而过的昏黄光线，变作幽静的深蓝。
“你要好好的。”
王秋儿才踮脚，轻啄了下他的唇角，低声。
“再见。”
戴云泽同样在她额角烙下轻吻。
“我会的。你也是。
“再见。”
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会知道这场短暂但温馨的告别。
之后大灾起。
道心成。
天一斗罗证道飞升。
气运之子以身祭世，补完规则，天道圆满。
“我宣布，本届海神缘相亲大会，开始！”
然后在曾经的史莱克、如今的唐门。
他们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同样，也是欢送会。
夜晚的海神湖之上，亮着盏盏明灯，将湖水与其上道道身影衬得影影绰绰。
“月月，你跟你男朋友不也上场玩玩吗？”
海神湖边温馨的室内清吧，从这里也能清楚看到外边海神湖上的景色。
还有那群正参加相亲大会活动的人。
“泠泠和秋枫都去了。”木婧跟徐月坐在吧台旁，里边儿酒保正在为其他客人调酒，“听说这次改了规则，男士藏在白纱盖头之下，让女士去选。”
“嗐，凑那热闹干啥。”徐月咬着吸管，含糊地，“我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木婧勾了下唇：“怎么，难道怕自己认错人？”
徐月：“……婧姐，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说完，她有点心虚的摸了下鼻子。
整个清吧内，四处都分布着熟人。
她和木婧坐在这里，徐晨在酒吧外面。
戴云泽与王秋儿在那边和贝贝、徐三石、萧萧等人一起喝着酒。
唐六和千仞雪，就在另一头，同样跟初代史莱克七怪到场的五人一起聊着天。
不多时，古月娜领着去参加活动的叶泠泠、陆秋枫回来了。
如此，他们十人便聚在一起小酌了几杯，欢声笑语聊着过往和现在。
中途又稍稍分散了些，唐六和戴云泽回到各自那一代七怪旁继续叙旧。
原本十人里，现在就只剩女生们还在原位火热聊着。
徐晨和陆秋枫在他们旁边不远处静静小酌。
所以就是现在。
跷着脚的唐六，隐晦朝对面不远处的戴云泽举了下杯，稍稍挑眉。
戴云泽会意，冲他轻轻颔首。
于是在周围的喧哗中。
他们变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啊，谁能想到已经到现在了呢？”
徐月感慨着。
“两万年……那时候哪有现在这条件啊！”
叶泠泠轻笑：“见证了时代的数次变迁，甚至将有幸见证它成为「真实」……也算了无遗憾了，对吧？”
古月娜抱着胳膊，上身往后面柔软的布艺沙发一靠：“加入你们……我想，这是我所做过最成功的选择。”
木婧轻轻摇头，失笑：“谁不是呢？不然就最简单的，咱们这么多人里面，除了你，谁还能活到现在，亲眼见证这个未来？”
徐月突然高举双手，嘿嘿笑道：“——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亲爱的小六哥！小六哥呢？我要敬他一杯！”
她举着酒杯，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其他人同样笑着，用视线去寻找那个人。
但看遍了整个清吧，眼中都没有出现那抹熟悉的蓝色。
“……我小六哥呢？”
徐月有些茫然。
古月娜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另外两位女士。
然后说：“戴云泽也不见了。”
被她看着的千仞雪和王秋儿，只是同时垂眸笑了下，再轻抿一口杯中甜酒。
所以木婧顿了会儿，平静地说出那个事实。
“……他们走了。”
徐月怔怔地：“走了啊……”
然后稍微低下头，掩盖骤红的眼圈。
“……真是的，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她不满的嘟囔。
徐晨和陆秋枫也重新走回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一时气氛很是沉默。
直到不知是谁先默默举杯。
于是一人接一人，他们纷纷将杯中酒饮尽。
无声地：
再见。
——一路顺风！
*
世界某处。
太阳温煦，为还寒冷的清晨添来一丝暖意。
戴云泽身穿黑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兜，静静站在原地。
遥遥看着远处那个正朝家走的熟悉身影。
——以身祭世后，得天道垂怜，从而幸存下来的霍雨浩。
要走了，自然得告个别。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当面说声再见。
深深看了眼那个已经长得和从前大变样的小子，他迈开步，就要转身离开。
结果刚转头，就瞅见霍雨浩平静地站在那儿，默默看着他。
戴云泽精神恍惚了一瞬，随后轻轻笑笑：“……长进不小，模拟连我都骗了过去。”
霍雨浩最开始没说话。
直到眼前那张邪肆的俊脸，始终带着温和无害的笑看着他，从未变过时。
他才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干涩地：“……连一个当面的告别都不愿给我么？莫非你很讨厌我？”
戴云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温柔的笑着看他。
因为霍雨浩也一直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兄长，永远不会讨厌他。
所以一下子，他就有些脆弱地：“……就不可以不走吗？”
戴云泽轻叹，抽出双手，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一如小时候那般。
“哥哥的父母还在等着我。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不就让他们伤心了吗？”
他笑着，收回手，重新插进风衣的深兜里。
“今后，就是遥遥牵挂你的「陌生人」了。你要多保重啊，雨浩。”
下一秒，霍雨浩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身影消失了。
一如他撤去的模拟魂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