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我们逃掉了?”
“冯睦真的没有追过来吗?”
两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重叠着。
罗辑和陈锋锐,已经逃出了足足好几里。
他们靠在一堵废弃厂房的斑驳墙壁上,双腿发软,胸口剧烈起伏,像两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往肺里灌空气。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俱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陈锋锐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掉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后背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衬,此刻被夜风一吹,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他直勾勾的看向罗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喉咙里灌满了风,每吐一个字都扯得生疼:
“你的老同学……真是太可怕了。”
“太”字,咬得格外重。
罗辑没有接话,频频向后张望。
那道黑色的让他们肝胆俱裂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心率下降。
但他脸上的忐忑,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锋锐:
“你说……他看见我了吗?”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一路了。
陈锋锐张了张嘴,他心底其实怀疑,冯睦应当是看见了。
看见了,却故意放走了他俩。
所以,冯睦这人恐怖归恐怖,但还是念及同学情谊的,就是不知道,罗辑心里藏着什么鬼,不敢见他的老同学。
这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话到嘴边,陈锋锐却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摇摇头,故作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应该是没看见吧。不然你同学不得追来跟你打声招呼?”
罗辑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他的脸色稍霁,紧抿的嘴唇也微微松开。
他心底实际上想的是——以后的同学聚会,自己还是要少去为妙啊。
不,不是少去,是尽量不去,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碰见冯睦了。
陈锋锐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
“对了,你说……你的老同学是不是也是‘主’选中的圣徒?”
这个问题罗辑在看到那些分身的瞬间,在看到那些鬼影由虚转实的瞬间,便也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过。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主的空间不光是我们这批人,还有其他人,或者主或许还有其他的空间?”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心事重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这些“新人”,和冯睦那些“老人”之间,是不是存在巨大的鸿沟差距了?
那他们对主的价值岂不是大打折扣,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要重新考虑了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
罗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缓缓开口,望向远处被霓虹光泽笼罩的城市轮廓,感慨道:
“我现在看出来了,城市的外衣遮掩下隐藏着许多黑暗和危险,有很多披着人皮的怪物。
相比而言,竟还是去隐门里拓荒安全点,至少那里面的怪物,不会隐藏自己混入人群里。”
陈锋锐闻言心思一动,就听罗辑继续道:
“下周,我又该去隐门里了,你呢,之后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隐门里看看?”
陈锋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回绝。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回去继续在执政府的传达室里坐班?
天天收发信件,整理文件,端茶倒水,看着那些官老爷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那种日子忒无趣了,而且猴年马月才能爬上去。
今天的生死时速虽然惊险,但也属实刺激,令人血脉偾张。
而且,陈锋锐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念头。
如果冯睦果真也是主的圣徒,岂不是说,他所拥有的力量,来日我或许也能够获得?
这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主的光球就在那里,只要能够展现出价值,获得主的青睐,获得足够的兑换点数,就能从主的光球里换取新的力量,换取更强大的能力。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冯睦将一个人杀死。
冯睦伸手,掏出一颗心脏。
心脏在冯睦指尖迅速干瘪、收缩、变黑,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像被看不见的火焰焚烧,最终化作一撮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陈锋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之前没细想这一幕。那时候太乱了,太慌了,只顾着逃命,顾不上思考。
可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每杀一个人,都要掏走心脏风化成渣滓?
太有仪式感了吧。
不太像是普通的癖好。
这是在干什么?
陈锋锐的脑海里,一个模糊的念头隐隐浮现——莫非是献祭?!!
献祭给谁?
献祭给……主!!!
陈锋锐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隐隐有个模糊的念头,却暂时还想不出来该如何做。
他收回思绪,看着罗辑,问道:
“具体是哪一天?”
罗辑回答:
“下周三。跟随调查兵团,作为先遣队下去拓荒。大概十个人一组,负责探路、标记资源点。下去三天,周五回来。”
陈锋锐又问:
“就咱俩?”
罗辑想了想,又道:
“说不定,我还会带一个人。”
陈锋锐的眉头微微一挑:
“也是主选中的人?”
罗辑摇摇头。
“不是。不过为人义气,颇有胆色,是个好伙伴。之前一起并肩作战过,信得过。”
陈锋锐没有再问,垂下眼帘,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然后回答道:
“隐门我还没进去过,有机会进去瞅瞅也不错,唔……不过我不确定是否有空,我现在这份工作也很重要。
毕竟是执政府的传达室,能接触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总之,我去的话,周三之前会联络你。”
说罢,陈锋锐转身,迈步离开。
罗辑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最后又远远眺望了一眼二监高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