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是什么?墙内有什么?墙内的老同学现在在做什么?
罗辑的眼神复杂,尽管没能拿镜子碎片照见冯睦,但他心里的疑问已经有答案了。
他想起大学时的冯睦,沉默寡言不太起眼,总是坐在角落,是个不参与任何活动的透明人。
谁能想到,如今不光有个怪物妹妹,还有个怪物娃娃。
那他自己八成也已经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了吧。
冯睦,冯睦……幕之庇佑?!!
罗辑打了个寒颤,然后,同样快步离开。
远处,公路上。
几辆蓝白相间的车辆,闪烁着红蓝警灯,正姗姗来迟。
警笛声在夜风中飘荡,远远地传来,像是在为一地的尸体,吹奏送葬的曲目…….
……..
道路被彻底封锁。
橙黄色的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道分隔生与死的边界线。
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巡捕,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三号草丛清理完毕。”
“四号草丛……重复,四号草丛需要更多裹尸袋。”
“收到。正在调运。”
一具具尸体,整齐地摆放在警戒线内的空地上。
每一具尸体上,都盖上了雪白的尸布,白布之下,隐约可见僵硬的人体轮廓,以及......胸口处的凹陷。
常二丙踩过满地的碎玻璃与弹壳,一路小跑,脚下“咔嚓咔嚓”的脆响,来到正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观察的李晌身边。
“报告李队,现场一共发现67具尸体。”
“已确认身份的,只有28具。多为医护人员,和光明集团登记在录的保镖。”
他看了一眼李晌的脸色,继续道:
“其余的死者,身份暂时不明。但根据穿着、装备、以及身上的纹身和旧伤痕迹判断......应当大都是些背着人命的雇佣兵,或者是在逃的通缉犯。”
李晌终于抬起头,面色凝重:
“嗯,还有其他发现吗?”
常二丙嘴唇抿了抿,寒声道:
“有,所有的尸体......胸口都破了个洞。他们的心脏,被挖走了。”
李晌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常二丙继续汇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法医初步勘验,一部分尸体……是在活着的时候,或者说是在战斗中,被活生生挖走的。”
“而更多的一部分……则是在死后,才被摘走的。”
常二丙想了想,脸上露出诡异之色,又补充道:
“两部分窟窿不一般大,前者有拳头窟窿大小,后者则只有……”
常二丙比划了下拳头,
“后者则只有……小娃娃拳头般大小。”
李晌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
一个成年男人,在前面疯狂杀戮,见人就杀,遇心就掏。
他的动作迅捷残忍,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从胸腔里扯出。
而在他身后,一个小小的矮矮的身影,如同跟着父母出门采购年货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用小小的手,剖开已经死去的尸体,从里面掏出父亲不小心遗落掉的心脏。
一个在前面杀,一个在后面捡。
整个画面说不出的父慈子孝,有种亲子活动的温馨感觉。
李晌闭了闭眼,将这幅画面暂时压下。
他沉吟片刻,转过身,目光越过封锁线,眺向远处森白的高墙。
第二监狱。
他摸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李晌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他现在跟冯睦的关系无需再客套。
通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李晌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裤兜里。
常二丙紧张地盯着他,见他转过身,连忙问道:
“李队?冯睦怎么说?”
李晌摇了摇头,如释重负:
“不是冯睦做的。这里离二监有段距离。冯睦说他赶到的时候……现场的人,已经几乎死绝了。”
不是冯睦做的,就意味着他不用费心思替冯睦毁灭证据了。
那事情便简单许多。
常二丙敏锐地抓到重点,他重复道:“几乎?”
李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扭曲燃烧的车骸,然后,抬脚朝着战场中心的医疗车残骸走去。
边走边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冯睦说他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浑身漆黑不似人类的怪物,正一边吞咽心脏,一边追着两个会飞的人,往西南方向跑去了。
“冯睦担心钱狱长的安危,就没敢追上去。”
常二丙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快步跟上李晌的步伐,一边走,一边观察队长的脸色。
但李晌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常二丙既看不出队长是信了冯睦的话,还是压根不信。
李晌已经走到医疗车残骸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乎被撕成两半的医疗车。
撕裂外翻的车壁,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
凹陷变形的合金底板,上面残留着深深的爪痕。
以及……车内空荡荡的残留着淡蓝色营养液痕迹的凹槽,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放着一个巨大的营养舱,营养舱里应该泡着个人。
李晌眯着眼继续说道:
“所幸,在医疗车里发现了昏迷中的钱欢。”
“然后,他就将装着钱欢的医疗舱,一起扛回二监了。”
常二丙脸色怪异至极。
“钱狱长……没死?”
他挠挠头,扫视了一圈满地的尸体。
“唔,现场倒是的确没发现钱欢的尸体……他这是又死里逃生了一次啊。”
“命,是真大啊。”
李晌瞪了他一眼。
常二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但心头的好奇实在压不住,他压低声音,凑近李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李队……如果……”
“如果真如冯睦所言,这里有个怪物在杀人挖心吃……”
“那这怪物……为啥不吃钱欢?”
李晌深吸一口气,大有深意地瞥了眼常二丙。
然后,他将冯睦刚才在电话里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约莫是……钱狱长吉人天相,冥冥中受到了命运的保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钱狱长在营养液里泡久了,肉质的味道不好,而怪物又比较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