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
书房里的光线柔和而沉静,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将四周的阴影逼退到墙角。
他坐在书桌前,椅子是老旧的实木椅,坐垫有些塌陷,但郑耿坐了很多年,早已习惯了凹陷的弧度。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起。
两个未接来电的提示,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显示着来电时间和号码,但都不是他最想等的那通电话。
“倒反天罡了,哪有我这样的上司,想联络下属,还得等对方开机打给我才行。不然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郑耿心头暗恼。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裂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
解忧工作室那帮人,现在在哪儿?
抓不到冯睦,就转而袭击钱欢了吗?
该说是他们胆子大还是蠢?
竟然又失败了,真的是…….
手机忽然振动。
“嗡——嗡——”
郑耿猛地坐直,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不是来电,而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点开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段视频录像。
郑耿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点开视频。
画面开始播放。
视频应该是从无人机拍摄的,角度是半空中俯瞰,略微倾斜。
画面有些模糊,还带着轻微的抖动,像是设备受损后强行恢复的数据,色彩也有些失真,但依然能看清下方的一切。
一条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像一道灰白色的疤痕,切割开深色的荒草地。
一辆深色的公务车正在公路上行驶,速度不快,背景里,隐隐能看见公路背面白色的高墙。
第二监狱的围墙,在上城的屁股灯下泛着刺眼的白。
几秒钟。
画面一切正常。
然后——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公路侧面的草丛里飞扑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的残影。
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捕食的螳螂,又像从天而降的蜘蛛,狠狠撞向行驶中的公务车。
“砰——!”
剧烈的撞击声从视频里传来,虽然录音设备一般,但那声闷响依然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作响。
公务车剧烈摇晃,失控地冲向路边,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画面里传来枪声。
“砰砰砰!”
混乱中,有人从车里开枪反抗,火光闪烁。
但白色的身影太快了,车窗上血液泼溅,开枪的人不敌,当场死亡,场面说不出的暴烈。
然后另一侧的车门,被猛地撞开!
又一个人影从车里被撞飞出来,像一只被抛出的破布娃娃,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砸在路面上。
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多足蜘蛛,将那人影踩在脚下,借着惯性,在路面上滑行出长长的一段距离。
画面剧烈闪烁,像是无人机被气流冲击,镜头不稳。
最后,画面定格聚焦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此刻,终于能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是一具穿戴着拟人态外骨骼装甲的人。
装甲通体雪白,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诡异的生物质感,像是某种巨型昆虫的外壳被移植到了人体上。
四肢修长而扭曲,关节处有尖锐的骨刺突出,背部的装甲隆起,如同蜘蛛的背甲。
郑耿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满屏马赛克,视频播放完毕。
郑耿呼吸急促,脸上露出亢奋之色:
“上一次,二监公路上的袭击,果然是隐门机动部做的,他们袭击了机动部的车辆,并抓走了一个活口…….”
尽管视频很短,并未完整录下白色人蛛带走人的全过程,但结合那日现场的情况——车里只有一具尸体,另一人不知所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失踪的调查人员,肯定是被这个白色人蛛带走了。
被隐门机动部的人,带走了。
可是……..
一个疑问,浮上郑耿心头。
“隐门机动部……为什么要袭击机动部的调查人员?”
自己人杀自己人?
这说不通啊。
但越难说通,就越说明背后牵连甚大。
再加上,那日和缉司、以及巡捕房都已经达成共识——认定这次袭击与翡翠花园案件有关联。
那么,就凭这视频里的证据……
他郑耿,就已经有理由对隐门机动部发起调查了。
至于这其中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无所谓!
郑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我又不是神探,不需要那么严谨的逻辑。这些问题,到时候让杜长乐来给我解释就是了。”
他不需要真相。
他只需要一个抓手。
一个可以攻讦王新发议员的突破口。
这个抓手可以是冯睦,可以是李晌,也可以是——杜长乐。
郑耿眼中闪烁着寒芒:
“冯睦抓不住,抓杜长乐也是一样的。只要杜长乐落入我手里,他就算长满嘴,也不可能解释得清了。”
郑耿心头盘算着毒计,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手机再次嗡嗡振动。
这次,是来电。
郑耿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他朝思夜想的电话号码。
该死的好下属,终于来电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机务处下属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些沙哑:
“郑专员,你上次要的那个视频……他们从无人机上取回内存卡,用技术手段恢复出来了一截片段。
我发到你邮箱里了,你收到了吗?”
郑耿深吸口气:
“我收到了,你做的很好,这段视频用处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