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老家伙是在提点我?”
“他说我有个堂兄是好事,没必要隐瞒……”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苟信坐在车里,脸色不断变幻,想了许久。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手机振动,吓得苟信浑身一抖。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号码——郑耿。
苟信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郑耿的声音,透出不加掩饰的焦急,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这里拿到决定性证据了。机会稍纵即逝,需要你明天一早帮我抓捕一位重要目标,你干不干?”
苟信眼睛一亮:“抓谁?”
“杜长乐!”郑耿对着电话吐出个人名。
苟信脊背瞬间挺直:“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电话那头声音里的杀机:
“杜长乐,前隐门机动部部长,也是王新发议员身边的心腹,我手里的东西能钉死他了。
我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但收益也非常大,唔……你不会是怕了吧?”
苟信脑子有亿点点懵。
他怀疑郑耿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才会邀请他来抓捕杜长乐。
他难道不晓得杜长乐是自己的堂哥吗?
哦……他可能真的不清楚!
我和堂哥一直联系得很隐蔽,大家都不晓得我们的亲戚关系,除了龚虬礼,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了……吧!
“喂喂喂——!”
郑耿在电话那头催促,声音越来越急:
“你还在听吗?!”
苟信额头冒汗,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方向盘上。
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
“别急……我在听……”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让我想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郑耿的声音传来:
“那你快点想,时间紧迫。你若是不敢,我得去找其他人。”
苟信原本还想组织措辞,想说“不能动杜长乐”,想劝郑耿换个目标。
正巧,他已经物色了一个绝佳的目标——就是冯睦和他的第二监狱。
那才是他准备端上桌的“熟食”,那才是他准备献给大人物的“投名状”。
可是……
“时间紧迫”四个字,堵住了他的喉咙。
脑海中,龚虬礼的指点,言犹在耳:
“调查组已经入驻,留给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要擦干净屁股!要选边站!还要准备好食物!”
“要快!再快!再快!!!”
那些话,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苟信脸色不断变幻,各种念头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明灭不定。
堂兄的恩情,权力的诱惑,生存的本能,死亡的恐惧,司长的提点……
然后,他抬头看向车窗。
车窗玻璃上,映出一张脸。
双眼布满血丝,眼白里爬满了猩红的纹路,眼球微微凸出,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恍若狰狞的恶鬼。
苟信看着车窗里那个“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巴张了张。
嘶哑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说……你拿到了钉死杜长乐的铁证?”
他顿了顿:
“你确定?”
郑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当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兴奋:
“我很确定!”
苟信咽了口唾沫,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捏得手机外壳嘎吱作响。
然后,他一字一句道:
“好。你明早直接来缉司,我今晚连夜确认杜长乐的位置,制定抓捕计划。”
郑耿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
“好!”
电话挂断。
“嘟——”
一声短促的忙音,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章,又像是某扇大门的合拢。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死寂是彻底的,连引擎的余温都冷却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紊乱、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苟信双手还握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结束时的姿势。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墙壁。
盯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然后——
他忽然笑了起来。
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像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发酵、最后炸开。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着。
笑得浑身发抖。
肩膀剧烈地耸动,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个不停。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金属方块。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一滴一滴,滴在衣领上。
冷汗还在往外冒,从额头、从后背、从每一个毛孔,黏糊糊地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
汗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泪。
就像此刻的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笑声里,从喉咙里挤出来:
“有个堂哥……真好……”
他重复着龚虬礼的话,声音扭曲得不成调:
“原来是这个意思……哈哈哈……”
他笑得更大声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再快再快……原来如此……呵呵呵……原来如此啊……”
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瞬间劈亮了,苟信瞬间全都理解了。
堂哥杜长乐……就是他需要为大人物们提前烹饪好,然后端上桌子的食物啊。
而且这道菜,不是他选的,是某个大人物预定的菜单。
龚虬礼,就是负责向他报菜名的服务生。
而他自己,则是被指定好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