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的人越多,经费越多。
杀的人越重要,经费越多。
杀的人越难杀,经费越多。
这个公式简单便捷,逻辑清晰,是磁教授朴素认知里最好用的应用理论。
至于被杀的是谁,为什么被杀,她不在乎。
所以,当王新发说出“把他们都标记出来”的时候,磁教授的思维,自动进入了这个公式。
她当即跃跃欲试道:
“明白了!议员您放心!”
“等杜长乐把人都标记出来后,我会让我团队的人,今晚加个班,把他们都解决掉的!”
王新发正端着茶杯送到唇边,闻言动作定格在半空,赶忙制止道:
“不!不是今晚!”
磁教授微微一愣,头盔上的银针有几根停止了闪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停滞。
她歪了歪头,困惑地问道:“不是今晚?那是什么时候?”
王新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
“今晚,他们还都要帮杜长乐做事。现在杀了他们,谁去帮杜长乐擦屁股?”
他顿了顿,耐心解释道:
“等过了今晚,我会通知你们,你们再动手。而且,也不用你们全都处理掉。留一些人,我会让别人来处理,试试他的成色。”
磁教授心底,稍稍有些失望。
少杀一个人,就少一分经费。
少杀一批人,就少一大笔经费。
但她也知道,议员的决定,不是她能质疑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
她没有多问,更不关心议员口中的“他”是谁。
她无聊地摸了摸头盔,光滑冰冷的表面,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她问道:
“议员,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去…….”
“等等。”
王新发打断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盯着磁教授,目光锐利:
“今天下午,第二监狱门口的公路上,死了好些人。你有监测到什么吗?”
磁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奇怪地沉默了一阵。
头盔上的银针,有几根微微闪烁,仿佛在检索什么数据,又仿佛在犹豫什么。
王新发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过来。
他虽然没有让磁教授盯着第二监狱,但他很清楚以对方的能力。
整个九区,每一部手机,每一个平板电脑,每一台笔记本电脑,每一个智能手表,每一个车载导航系统,每一个带有电子芯片的设备……
只要她想,就都可以成为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只要那些设备开着机,只要那些设备在运作……
她就能听见。
她就能看见。
她就能知道。
这也是他王新发,一直不希望九区推行《城市化安全监控》法案的真正原因。
他嘴上说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保护公民隐私”、“维护个人自由”、“防止权力滥用”……
这些话,他在议会讲台上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赢得一片掌声,每一次都被媒体报道为“有良知的议员”、“公民权利的捍卫者”。
但实则他是希望能够监控整个九区的眼睛,未来只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而不是被未来大街小巷装满的监控探头所替代。
那些探头,属于执政府。
那些数据存储中心,属于议会。
那些图像识别系统,属于公共安全部门。
但磁教授……只属于他。
磁教授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与困惑:
“我监测到了……但是,也没监测到。”
王新发蹙眉皱得很紧,能夹死一只苍蝇:
“什么意思?”
磁教授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让王新发能听懂:
“就是我监测到了,那里有出现异常信号的波动。”
“但是当我反应过来,想要具体查看时我却……”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看不见那里,也听不见那里。”
王新发听得更糊涂了:“这是为什么?”
磁教授其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在她漫长的“监听生涯”中,她见过无数种信号干扰的方式。
电子屏蔽器,会产生规律的易于识别的干扰波。
就像一张有规律的网,虽然挡住了去路,但她知道那是一张网,知道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能清晰地“看见”它的边界。
信号干扰塔,会发射大范围的、均匀的、持续不断的干扰信号。
在她感知里就像一场大雾,虽然模糊,但她知道雾的浓度,知道雾的范围。
物理屏蔽材料,比如铅板、特殊合金、法拉第笼,会直接隔绝一切信号,形成一片绝对的“盲区”,就像一堵墙。
但是,今天下午,二监门口那片区域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不是墙。
那不是网。
那不是雾。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沉默了两秒,用她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应该是那片区域,当时出现了未知的强磁场干扰。”
王新发重复道:“强磁场?原因呢?”
原因其实有很多,每一种背后,都涉及复杂的物理学、生物学、乃至……某些超越现有科学体系的理论。
真要推导起来,可是个大工程。
磁教授没有解释得太深奥,她用王新发能理解的浅显通俗语言回答道:
“最有可能的原因有两种。”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是当时有强磁场设备,对那块区域进行了覆盖。”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我事后分析那段磁场的波段……很诡异。”
王新发挑了挑眉:
“诡异?”
磁教授点了点头,厚重的头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不像是机器的波谱。倒像是……活的。”
在磁教授的感知里,信号是一种特别的语言。
每一种信号,都有它独特的“温度”。
机器的信号是冰冷、规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一块石头,一片金属,一根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