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摸到它,你可以看到它,你可以测量它,但你感受不到它的“心跳”。
但是,今天下午,那片区域的磁场信号,完全不同。
并非机器死物的绝对冰冷,而是蕴藏着……生命的体温。
尽管,那个温度,也低得令人不寒而栗。
低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体,低得像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怪物,低得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磁教授没有将这些感觉,都告诉王新发。
她知道她独特的主观感受,对于一个只追求结果的政客来说,没有意义。
她遂直接给出了结论:
“第二种可能就是……当时里面有某个具备异常恐怖的生物磁场的人,或者怪物的存在,导致整片区域的信号都被污染了。”
王新发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或者怪物?”
磁教授点了点头:
“我个人倾向判断是第二种。”
她解释道:
“因为那片磁场之后,并非突然消失,而是快速地向着远处离开了。”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呼吸间,就横跨了整个九区,去往了荒原或者遗迹区里。然后,我就彻底监测不到了。”
王新发的科学水平不高,但他还是很容易就听懂了磁教授所表达的含义。
他若有所思道:
“具备强磁场的人或者怪物吗?”
王新发脑海中不由闪过晚间的时候,李晌过来向自己汇报的工作。
后者当时的工作汇报里的确有提到某个浑身漆黑,眼睛跟煮鸡蛋似的怪物,然后可能是因为挑食,所以才放过了钱欢。
他当时还觉得匪夷所思,但现在想想,也未尝没有可能啊。
毕竟,怪物是真的出现了,也的确死了很多人,钱欢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王新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些信息,暂时还无法形成完整的链条。
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而后他对磁教授道:
“记住,给我盯好杜长乐和他人,还有苟信和郑耿,然后等我的信号…….”
话未说完。
“咚!”
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
空气中悬浮的全息投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电源,磁教授的影像瞬间消失,化作虚无。
王新发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浓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如此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了。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的目光如同淬过火的利箭,死死盯向门口的方向。
巧了,来人脸色比他还阴沉。
那是一张姣美的面孔,五官精致如画师的笔触,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肌肤白皙似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养尊处优才能堆出来的光泽——九区最好的美容院、最贵的护肤品、最专业的私人护理师,日复一日地精心维护,才能让这张脸保持如此完美的状态。
但此刻,这张脸冷若冰霜。
眉眼之间,原本应有的柔媚与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像深冬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泛红的眼眶里,透出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即将失去一切的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来人正是李涵虞,王新发名义上的情妇,也是钱欢的母亲。
“咚!咚!咚!”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李涵虞蹬蹬蹬地走进来,脚跟在地面上砸出愤怒的节奏,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板踩碎。
她目不斜视,仿佛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那动作,那姿态,那气势,哪有什么情妇的温顺乖巧?分明是来讨债的。
侯文栋追了进来,急得满头冷汗,却顾不上擦拭。
他急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与无奈:
“议员!李夫人她……她非要进来!属下无能……没能拦住夫人!”
他不敢抬头看王新发的脸色,只是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
王新发蹙起眉头,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不耐与烦躁。
“行了。这里不用你。去忙你的事吧。”
侯文栋如蒙大赦,他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
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发什么疯?李涵虞,我太给你脸了是不是?”
王新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
李涵虞冷笑一声,她毫不示弱地讥讽道,声音尖利,像金属刮过玻璃,直刺人的耳膜:
“我发什么疯?咱们的儿子,差点又死了!你说我发什么疯?!”
王新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摘掉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直接暴露在灯光下,一片冰冷阴森。
如同深冬的寒潭,看不见底,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可从未真正对外承认过钱欢是他的儿子,这都是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替他对外宣布的。
“咱们的儿子?”
王新发重复了一遍,语气戏谑,
“李涵虞,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认清现实?”
换作之前,这句话里透出的威慑就够了。
换作之前,李涵虞就会低下头,咬住嘴唇,然后换上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装装可怜。
她是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进退有度。
她懂得身段柔软的重要性,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
但今天的李涵虞明显不一样。
今天下午,当她接到电话,听到儿子钱欢差点死在二监门口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冯睦在说什么怪物、什么雇佣兵、什么剖开胸膛,她都听见了,但又像是没听见。
她只记住了一句话——“差一点就死了”。
此时此刻,她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儿子钱欢,泡在冰冷的“鱼缸”里,全身上下只剩一颗脑袋能动……
像某种被困在琥珀里的标本,活着,却比死更难受。
她只要一想起今天下午,儿子差一点就葬身怪物的肚子,差一点就变成一具被剖开胸膛的尸体。
她的心就像被人攥在手里,使劲地揉,使劲地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真的什么都不顾忌了。
一个无所顾忌的女人究竟有多可怖,她马上就会告诉王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