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钉得不正。”
又一个犯人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刚钉好的扣子拆下来,重新对位置。
“领口的褶皱,熨平。”
熨斗立刻移到领口,蒸汽“嘶”地喷出来,犯人小心翼翼地压平每一道褶皱。
陈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到该落的地方。
犯人们怕他,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就是尺,任何一点瑕疵都藏不住。
阿赫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如果等会儿,小刀被缝好后,醒来也获得了四分五裂的能力的话,那我就向冯睦申请再死一回,这一回一定要死得稀碎完美一点。
而且一定要让裁缝来缝,据说还有美容针的效果咧。”
阿赫心里默默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唔……如果行的话,可以把队长还有鹰眼他们都一起带上。”
他要当好死人,还要当个更好的死人,最好能带着掉队的兄弟们一起当更好的死人。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进步,大家一起进步才叫真进步。
虽然队长和鹰眼现在还是活人,但活人也是可以变成死人的嘛~
阿赫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死了以后,他的思想理念越来越先进了。
章慎一和许鹰眼并不晓得他们的好兄弟正在处心积虑地为他们着想,想要带着他们两个落后分子,在死的路上一齐进步。
他俩还在关起门来交流。
交流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各自的心路历程,以及未来的队伍要怎么带,以及如何更好地融入二监的大家庭里。
当一个队伍里,死人的比例高于活人时,活人就反倒成了异类的弱势群体。
死人可以尽情享受死的好处,活人却还是很难放下活着的标签的。
情有可原,可以理解,死去的兄弟们会理解他们的,但时间长了,以后难免不生隔阂啊。
人说三岁一个代差,何况生与死的距离呢~
何况肉眼可见的,死后的兄弟们实力都有一次数值和机制上的暴涨。
总结下来就是,章慎一觉得队伍以后不好带了啊。
许鹰眼对此表示了高度赞同,却也没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另外,顺带一提,关于蓝老师和冯睦母亲的事情,许鹰眼出于某些考虑,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队长。
队长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就不要再给他添加压力了。
一个冯睦就已经够恐怖了,再来个冯母和蓝老师,会逼死队长的。
在许鹰眼有限的视角里,他很顺理成章地将冯母和蓝老师都当成了冯睦隐藏的巨大背景或靠山。
他有这个想法很正常。
冯母是冯睦他妈,而蓝老师又自己说了是冯母的老朋友……换而言之,这些人都是冯睦背后的家长啊。
儿子搞不定的事,找家长。家长搞不定的事,找家长的朋友。一层一层,都是靠山,都是背景。
这也是章慎一一跟他打电话,他就乖乖束手就擒进入第二监狱被招安的原因。
除了兄弟之情外,归根结底还是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啊!
其实,还有第三点,那就是他自己也未发觉,在见过蓝老师后,一路开车来的路上,内心的抵抗意识就在持续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潜意识里,想要快点跟兄弟们团聚,快点进入第二监狱,好好看看这座监狱里到底隐藏着如何诡异的秘密。
此刻,在跟章慎一说话时,便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一对眼珠子表面隐隐有一层滤光闪过。
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下,才会像湖面上的涟漪一样,一闪而过。
然后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就好像他还戴了一层隐形的玻璃似的,但跟普通的隐形眼镜不同。
这层玻璃不是贴上去的,而是直接长在了他的眼球壁上,与角膜融为一体,与虹膜交织共生,与瞳孔的每一次缩放同步联动。
它像是眼球的一部分,像是他生来就有的东西,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毫无所觉。
连他本人都毫无所觉,就更不要说是旁人能察觉到他戴了层隐形眼镜了。
不说坐在他对面说话的章慎一,便是之前欢迎他加入二监大家庭的冯睦,以其lv4的动态捕捉+lv4的洞察透视的双眸,也压根儿没看出来。
冯睦的眼睛能看穿伪装,能看透墙壁,能捕捉到子弹的轨迹,但它看不穿这层薄到极致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冯睦刚刚哄睡了监狱长钱欢。
钱欢的办公室里很暗,窗户玻璃加了五层防爆,窗帘是定制的加厚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冯睦站在鱼缸旁,看着钱欢的脸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冯睦笑了笑,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推开,灯亮起来。
Q版毒液正站在墙角。
一米出头的身高,圆滚滚的体型,像个被捏成球形的黑色果冻。两只惨白的眼球可怜巴巴地瞪着地面,偶尔往上翻一下,偷偷看一眼门口,又赶紧垂下去。
毒液正在被罚站,反省自己今日份的错误。
祂此刻也终于难以置信地理解到,钱欢竟然是被自己吓死的。
“怎么有这么胆小的人,难道我长得真的很像坏怪吗?”
这个困惑在祂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祂委屈巴巴,转得祂怀疑怪生。
毒液大受打击,各种念头搅在一起,搅得祂黑色的身体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像一锅煮开的沥青。
看见冯睦进来,毒液猛地抬起头。
惨白的眼球里,瞬间涌出两泡黑色的眼泪。
“爸爸,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出现在钱欢眼前了。”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
祂一边说,一边把身体缩了缩,本来就Q版的体型又缩了一圈,像个漏了气的气球。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毒液一方面承认错误,一方面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瞪着无辜的白眼睛看着冯睦:
“可是…….我长得真的这么吓人吗?”
冯睦叹了口气。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教育这个傻儿子,但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冯睦怀疑毒液在卖萌撒娇,但他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