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图案从她身边飞速掠过,像两条流动的河流,她不敢多看,越看越生气。
终于,她走过了半截。
墙壁上的[诡形]图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骨栅栏,像一扇扇囚牢的栅门,鳞次栉比地向后延伸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走廊的两侧。
牢房有的大,有的小。
有的空空如也,里面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黑暗浓稠得像墨汁,连刘蝎眼眶里的红光都照不透。
有的里面关着一具骨头架子,大都不动,不知死活。
它们保持着各种奇怪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中沉睡;有的四肢伸展如大字,像是被钉在无形的十字架上;有的半跪着,头颅低垂,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沉睡。
如果刘蝎对之前骨廊里[诡形]图的记忆能保留得久一点,她就会认出其中某些骨头架子,正正和那些图案如出一辙。
骨骼的排列方式、骨头的形状和走向,甚至某些畸形骨刺生长的位置和角度,都一模一样。
只是不确定是[诡形]图照着这些骨头架子描摹的,还是这些骨头架子照着那些[诡形]图把自己炼成了这副模样。
刘蝎没有多看,她倒是想进去吃两口。
这些骨头架子看起来品质都很高,骨头上泛着莹润的光泽,咬一口炼入自己体内,应该大补。
可惜,栅栏太坚固了,她掰不开,而且没有钥匙孔,她连撬锁都找不到洞。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又过了不知多久,刘蝎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
果然是一扇巨大的白骨门,比她在走廊那头看见的时候还要巨大。
在远处看的时候,它只是走廊尽头一片幽深的阴影,模糊而遥远;现在走近了,才知道它真正的尺度。
骨门足足有上百米高、上百米宽。两扇门板像两面悬崖,左右合拢,将门后的世界牢牢地封在里面。
门面上没有雕刻,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骨头本身的天然纹理,像树木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又像是某种流动的液体在凝固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涟漪。
纹理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微微变化角度,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门的正中有一条垂直的缝隙,是两扇骨板的接缝处,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几乎看不出来。
刘蝎抬头仰望,颈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抬起,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她感觉自己像一只站在巨人门前的蚂蚁。
这门太大了,大到她的视野都装不下,大到她眼眶里的两团红光只能照亮门板上的一个角落,像萤火虫在试图照亮一座山。
巨大的尺度差距带来一种近乎本能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量从头顶压下来,压得她的骨节都在微微发抖。
“什么体型啊……要修这么高的门?”
刘蝎抬起手,骨指触碰到门面。
冰冷。
彻骨的冰冷。
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
阴冷的寒意从指尖顺着骨臂一路往上爬,直直地冲进了她的颅骨。
她眼窝里的红光,像是被冻住了一瞬,亮度骤降,仿佛马上就要熄灭。
下一秒。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门内传来,穿透了厚重的门壁,像一只温暖的手穿过一层薄纱,轻轻按在了她的骨头上。
直接驱散了她周身的阴冷,将冻结的寒意从她的骨缝里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白气,消散在空中。
刘蝎愣了一下,她没有感激,相反,她眼眶里的红光警惕地缩了缩,缩成了两颗针尖大的红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既然来到了别人的地盘,门后的那个存在——不管它是善是恶,是人是鬼,已经把她拉下来了,已经把她引到这里了,并且隔着门给了她一个“见面礼”了。
不见一见是不可能的了。
刘蝎索性借着门后传来的那股助力,卯足了力气,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嘎——吱——
门缝里涌出一股陈旧的、干燥的风,带着骨粉的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而沉重的味道。
那股风吹过她的骨架,发出细微的呼啸声,像是在邀请她进去。
刘蝎深吸一口气——又一次习惯性却毫无意义的吸气,接着他脚下一踩,骨腿猛然发力。
她“嗖”的一声窜过门缝,钻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嘎——吱——
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关上了她来时的路。
门后同样宽广得令人心悸,而在这片宽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白骨王座。
王座由无数骨头堆砌而成,看起来就像成千上万的诡形,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层叠着一层,一圈围着一圈,从地面开始金字塔一样向上堆叠,像成千上万个信徒用自己的身体搭建一座祭坛,一起朝上托举着最顶端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影,约莫三米高,跟整座白骨王座相比显得异常渺小。
可当刘蝎盯着他看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她的骨头里冒了出来,对方好像在不断膨胀。
他明明只有三米高,坐在上百米高的王座上应该像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可刘蝎看着看着,就觉得他越来越大,仿佛整个王座都快装不下他了。
说不出的反差!
最诡异的是,那道人影并非骨头架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在一座到处都是白骨,包括刘蝎自己都成了白骨的宫殿里,突然出现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简直太不合群了。
刘蝎眼眶里的红光猛地一缩,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光点,然后又骤然放大。
不……说是“活人”也不太准确。
王座上的人的血肉溃败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精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里面骨头嶙峋的轮廓。
乍看起来倒更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干尸,被人固定在了椅子上,唯有一对眼睛,一眨不眨地嵌在凹陷的眼眶里,异常的深邃幽暗,正从高处俯瞰着走进来的刘蝎。
刘蝎扬起脑袋,对视过去,眼窝里的鬼火闪耀了一下,又闪耀了一下。
“咦……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刘蝎愣住片刻,颅骨里的记忆浮现出来。
她想起来了!!!
好像是小时候被师父李龟蛇收入[融诡派]门墙时,对着墙上的一排排画像磕头时,最上面那幅画像的脸啊。
而此时此刻,记忆里那幅画像上的脸,竟然和眼前这个皮包骨的人的脸……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