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不。我的意思是,相比起做了一千万次的研究,我的战斗经验确实相对贫瘠。
等会儿打起来,我万一下手没掌握好轻重,让你回归命运怀抱的时候,搞得血肉模糊,缺少点零部件儿……”
他微微抬起下巴。
“你记得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没有乖乖听话去死。”
作为科研人员兼医生,茧对自己的职业素养要求极高。
“术前”,所有相关的风险事项,必须悉数清晰地告知“患者”。
就很严谨。
可惜。
李绛仙上了年纪,耳朵聋了,显然不大能听得进医嘱。
他分不清好赖话,反而被茧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怒火。
“哼——!”
他冷哼一声,仅存的左眼瞪得浑圆,黑火从中喷薄而出,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戴面具的,摘掉你的面具好好看看,我可是不死的古厄尸,最后死的人,是你才对啊!”
话音未落,李绛仙猛地抬起左手,四指箕张。
一团扭曲的白色漩涡在他掌心凭空凝聚,骨骼摩擦的尖锐嘶鸣像无数指甲划过硬石板,整只手掌开始以非人的频率高频震颤。
“骸骨牢笼——!”
轰隆隆——
王座周围的地面骤然撕开,无数白骨从地底拔地而起,如同翻涌的惨白巨浪,从四面八方朝中央合拢。
骨骼嵌合的咔嚓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电光石火之间,一座铺天盖地的白骨牢笼拔地而起,将整片区域吞了进去。
每一根骨柱都有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彼此间的缝隙窄得不到两指宽。
骨面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惨白的磷光在符文沟壑间喘息般明灭流淌,映出一张张扭曲诡脸,不断从骨头表面凸起又沉没,嘴巴一张一合,像溺在水面下无声惨叫。
茧和李绛仙,都被死死困在了里面。
被囚禁得太久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腌出了几分病态,喜欢把别人也拖进牢里。
这大概早已成了深植于骨子里的本能,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我得好好感谢你的出现!!!”
李绛仙咧开嘴,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里缠着一股压不住的癫狂。
“是你让那符文锁链解开了我一部分的束缚。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挥霍自己的力量了。”
他愉快地活动着恢复自由的左手,四指张开又猛地攥紧,骨节爆出噼啪脆响,每一声都像在释放积压了数百年的饥渴。
“为了答谢你,我允许你——死得痛快一点。”
李绛仙坐了几百年的牢,稍微嗅到一丝自由的气味,就醉氧了。
何况之前一直困在“高位截瘫”的状态里,眼下好不容易夺回一点行动能力,连挠屁股这种奢侈的事都能做了,怎么可能不瞬间膨胀?
他显然已经选择性遗忘,就在刚才,自己差点被一句话蛊惑着剖心自尽的事。
刚才的我,跟现在的我,岂可同日而语?
李绛仙猖狂大笑,笑声在骨牢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撞击,震得骨壁上的磷火都一阵乱颤:
“死在我的笼子里吧,千骨裂杀阵!”
他这会儿好像又不需要符文索链跟他并肩子上了。
符文索链似乎也很懂摸鱼,温顺地覆盖在骨笼边缘看戏……啊不,是在帮李绛仙压阵。
嗡——
骨牢四壁同时亮起惨白的光芒,无数白骨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结成密集阵列,暴起突刺。
茧脚下的地面最先炸开,一根巨大骨柱裹挟着破风厉啸,破土直窜。
茧猛地一蹬,整个人借着上冲的劲风斜斜弹起,堪堪擦着骨柱尖端掠过,白大褂下摆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更多骨刺紧接着一根接一根,像被按下了连发键的枪膛,从地面密密麻麻地连续爆出。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整个地面转瞬变成了刺猬的脊背,白骨丛林疯长,追着茧的脚后跟往上猛窜。
茧的身体在空中连续翻转,脚尖在骨刺顶端轻轻一点便借力弹起。
他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在各种刁钻角度之间折射、跳跃。
每一次踩踏,脚下就有新的骨刺破土而出,顺着他脚尖的轨迹穷追不舍,咬得死死的。
呼吸之间,脚下的白骨丛林越升越高,将茧的身形层层顶上高空。
李绛仙仰头,干瘪的脖颈爆出青筋,左眼黑火猛然蹿高。
“躲?”
他反手朝下一压,四指猛然攥紧,指关节咯咯作响,掌心的白色漩涡被捏爆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碎末。
“在我的骨牢里,你能往哪儿躲?!”
“骨法·千棘落!”
刹那间,骨牢穹顶裂开无数道裂口,万千骨刺如暴雨倾盆,轰然砸落。
每一根都有七八米长,森白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下方翻涌的白骨丛林和其中穿梭的白色身影。
骨刺表面布满细密倒刺,一排排像鲨鱼的利齿,在坠落的过程中因为空气摩擦而微微发热,倒刺尖端泛出暗红色。
骨刺坠落时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彼此之间排列成精密的几何阵列,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交错封锁,将茧上方所有逃逸路线封得滴水不漏。
有些骨刺是垂直下落的,另一些则以斜角切入,还有一部分是从侧壁的骨柱顶部横着射出,在空中交叉编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李绛仙眼中厉光一闪,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打中了。”
“噗——”
一根骨刺笔直贯入茧的胸口,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穿透白大褂的前襟,撕裂布料,一团白色粉末从胸腔里爆开,粉尘四溅,弥漫半空。
骨刺的冲击力将茧整个人像一颗钉子般轰向地面。
茧的身躯从骨林顶端直坠而下,接连砸穿十几根骨柱,碎骨在撞击中被碾成更细的碎屑,四散飞溅如雪崩。
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丈许深的凹坑,坑底是密实的泥土混着断裂的骨茬,坑壁周围的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不断延伸。
他的身体在地上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深沟,最后重重撞在一根骨柱上,才猛然停住。
白大褂被撕开数十道口子,布料碎裂翻卷,裂口边缘残存着骨刺倒钩拉出的锯齿状撕裂痕迹。
胸前贯穿伤足有碗口大小,从正面能直接看到背后的光线,但诡异的是没有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