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如果不是我体内藏着一整个部落,我搞不好,很快也会成为我屁股下的一员。
我在心底默默做了一道算术题,按照当前生命力被吸取的速率,如果放任不管,不做任何抵抗,我大约能撑够一千年。
这意味着诓我一个,顶得上诓其他人或尸一千个。
我他妈就是个超大型的充电宝,难怪厄尸鬼神要骗我进来。
我实在是太优秀了,换成我自己,我也得骗我自己啊。
“该死的厄尸鬼神,等我出去,一定要把你……”
我很愤怒,愤怒到想立刻捏碎胸口的骨珠,先切断厄尸鬼神对我的窥视。
然后我才发现我胸口的骨珠早就不见了。
我愣了一瞬,随即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很显然,厄尸鬼神的骗局大功告成,祂不需要再监视我了,于是主动销毁了罪证。
好好好,连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我要越狱。
这方面,我是有专业知识的,还是我当人类的时候,在精神病院里学习的。
记忆里是某个午餐时间,老师在食堂的电视机上给我们播放了一部教学电影。
片名好像叫什么什么救赎,主角是世界另一头的有色人种,名字挺拗口,我记不太清了。
老师说,这部电影教会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在什么环境里,都要学会乐观和希望。
我很乐观了,这方面不需要学习。
我主要钻研了里面的越狱课程。
总结下来,越狱需要五个要素:耐心、计划、智慧、工具和时间。
恰巧,这五样我都完美符合。
耐心、智慧和时间,我就不赘述了。
至于工具,当然不可能是挖墙脚的勺子。我的工具,是脚底下堆积如山的白骨。
我已经发现了,我虽然不能动弹,但我可以通过《诡形魔功》释放的骨率,来传导和操控这些死掉的骨头。
这些骨头架子虽然已经不是活物了,但在骨率的传导下,它们依然能像提线木偶一样动起来。
这不比一柄只能挖墙的破勺子强!
而当我在操控它们的时候,符文索链并不会有太强烈的反应。
仿佛在它眼中,这些骨头不过是无意义的残渣,动与不动都无关紧要。
也对,没有哪座监狱会关心自己的囚室里,尸体是不是少了几具。
于是,我开始实施我的第一次越狱计划。
第一步,我要先派个侦察兵出去探探路。
我操控一具相对完整的骨头架子,让它寻找出去的路。
这一步,我用了整整十年,才在宫殿里找到了可以利用的漏洞,将那具骨头架子送了出去。
外面已经不是当年的幽黑裂缝了,彻底被泥沼填平。
泥沼悬浮在宫殿上方,像一片倒挂的泥海,不断翻涌着。
我操控骨头架子,向泥沼上方游去。
泥沼的阻力极大,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骨头架子在我的远程操控下,像一个蹩脚的泳者,在淤泥中艰难地划动四肢。
终于,我操控骨头架子,小心翼翼地爬出泥沼。
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骨头架子与我之间的链接,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一样,干脆利落地断开了。
我眼前一黑,意识弹回王座上的身体里。
拢共三秒钟,它便失控散架,碎成一堆枯骨,重新坠回了泥沼深处。
三秒钟,就是我能放风的时间极限。
换作一般人,可能就绝望了。但我不是一般人,我都不是人。
我以惊人的耐心和毅力,在第四十个年头的某个瞬间,等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活人,正好从泥沼上方路过。
我掐准时机,操控一具骨头架子从泥沼里探出手臂,在恰好三秒的窗口内,把这位倒霉蛋拽了下来。
我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厄尸鬼神是让我给索链当充电宝,那我就自己培养一个更厉害的充电宝,代替我。
我成功了。
我也失败了。
我把那人拽了下来。但他穿过泥沼的瞬间,血肉消融、灵魂溃散,落地时只剩一滩死骨。
经过数次失败的试验后,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结论:头顶的泥沼会吞噬一切活人的血肉。
它不止是泥沼,它还是一层防火墙,专门拦截外来入侵者。
恐怕只有像我这样的古厄尸,才能顺利通过这层屏障。
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了。
因为,所有的古厄尸,现在都在我体内。
我苦思冥想,又琢磨出一条新路。
或许,我可以找一个修炼了《诡形魔功》的人类。
《诡形魔功》是古厄尸的内部绝学,属于古厄尸一族的标配。
一旦被人类炼成,说不定能骗过防火墙的筛选机制,被误认为“自己尸”。
而且,修炼了《诡形魔功》的人,生命力结构更接近古厄尸,作为“充电宝”的上限更高。替代我坐牢的概率最大。
但问题来了,我要怎么找到一个修炼过《诡形魔功》的人类?
他得先进来,我才能教他。
可他没学会,就进不来。
进不来,就学不会。
学不会,就进不来。
完美闭环,陷入死循环了属于是。
好吧。
越狱果然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我并没有气馁,人类的鸡汤里有一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古厄尸亦然。
我调转方向,决定先把能做的准备工作都尽力做到极致。
我开始操控屁股下沉寂多年的白骨,通过骨率传导,我重塑它们的形态,将我体内修炼的万千诡形,一一映射、烙印到每一具骨头架子上。
这个活计,对已将《诡形魔功》修炼至大成的我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
纯粹就是个体力活。
而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五十年。
我用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才将我的万千诡形,一具不落地全部都烙印进了屁股底下的白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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