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超英虎着一张脸重重推开门,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黄玲不在,只有周诚和庄筱婷兄妹俩。
没见到黄玲,庄超英心下先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黄玲会拦住自己教训儿子,他担心的是黄玲会为了护儿子特意请假。
要知道黄玲所在的棉纺厂前不久刚改造完一条小巷,正计划分配给职工作宿舍。
如今分房名单还没公布,全厂职工正使出浑身解数,拼关系的拼关系、比拳头的比拳头、使阴招的使阴招、耍赖皮的耍赖皮,挤破了头也想抢到一个名额。
黄玲虽是棉纺厂的老职工,年年被评为生产标兵,论工龄、论资历、论职称、论家庭境况,怎么都该分到一套。
可只要名单一天没张榜公布,他们心里就一天都放不下。
毕竟没给领导送礼,也没提前摸到准信,实在没什么底气。
所以这一阵子以来,黄玲一直在积极表现,生怕出什么纰漏,连正常休班她都心里打鼓,更别提请假了。
庄超英没看见黄玲在家,便晓得媳妇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
“筱婷,你跟图南到外面等着。”庄超英沉着一张脸,堵在过道中间。
小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看二哥,又看看脸黑得像锅底的父亲,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
走到庄超英身边时,她仰起头,怯生生地央求道:“爸,别打二哥好不好?”
庄超英冷哼了一声:“再不教训教训他,你二哥都要上天了!”
说罢,他拉着小姑娘走到门口,吩咐庄图南看好妹妹。
庄图南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庄超英肚子里憋了多大的火。
他倒是想替周诚求个情,可嘴张了张,最后只能拉着妹妹,没敢张口。
其实昨晚那事吧,他感觉弟弟确实做得过火了些。
毕竟是阿婆的寿宴,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掀饭桌吧!
庄超英把门关上,挡住了大儿子和女儿的视线。
三个孩子从小到大,哪怕过去他们犯了错、闹了别扭、闯了祸,他都没动过手。
可周诚这回,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见识过两回周诚撒腿跑路的本事,庄超英知道这小东西脚底抹油快得很。
他怕又被周诚溜掉,关门之后还特意把门锁锁上。
这样一来,就算一时没抓住人,这小子想出门也得先扭开锁,
要是这样他还抓不住,那真可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周诚看着庄超英上锁的动作,一下子从桌旁站了起来。
“爸,有必要关门吗?”
庄超英见他这副架势,只当周诚是怕了,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终于占了上风的快意:“怎么,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
周诚看着步步逼近的庄超英,心里有些无语。
他是害怕,只是怕的点跟庄超英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景诚,你知道错了吗?”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打孩子,可真要动手之前,庄超英还是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
周诚反问:“我有什么错?你觉得我有错,那阿公阿婆有错吗?”
庄超英一噎:“阿公阿婆虽然有不对的地方——”
周诚直接截断了他的话:“爸,看来你也知道阿公阿婆有错啊。我有错你要揍我,阿公阿婆有错你怎么不揍他们?”
庄超英被堵得脸皮发胀:“那能一样吗?”
“孩子有错你教育孩子,父母有错你就不能教育父母了?”周诚歪了歪头,语气似有嘲讽,“爸,你好双标啊。”
“双标”这个词庄超英是头一回听到,可放在这语境里,他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一张脸顿时涨得又红又紫,羞恼和愤怒一股脑地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双标!我让你双标!今天我还就双标了!”
庄超英说着,伸手便去抓周诚的胳膊。周诚只轻轻一侧身,便让他抓了个空。
庄超英见他还敢躲,更是怒火中烧,跨上一步,又挥着手臂狠狠抓过去。
这一次,周诚没躲。
他不打算躲了!
真以为他给人当了儿子就没脾气了?
周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五指一翻便扣住了庄超英的手腕。
庄超英万万没想到周诚还敢反抗,下意识便加足了力气往回挣。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他连挣了两下,那只小小的手竟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地抓着他的手腕。
“好哇!还真是反了天了!”
庄超英怒吼一声,又抡起另一只手照着周诚扇过去。
结果那只手还没落下一半,便又被周诚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攥住。
他两只手就这么直直被一个九岁孩子抓着,挣不脱、抽不回。
庄超英彻底懵了。
他双手同时发力往上抬,周诚则按着他的手往下压。
在庄超英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那双成年人的手臂,竟被那对小胳膊,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周诚的力量自然是还不如庄超英的,可来到这个世界一周时间,他早就凭借‘新人类’天赋,在体内练出了一丝与真气似是而非的能量。
在那股能量加持下,他的握力、臂力,都超过了庄超英。
庄超英像见了鬼一般。要知道周诚这具身体不过九岁,身高才堪堪够到他胸口。
拼力气被这么个小不点压制住,传出去,都称得上奇闻了。
庄超英是老师,气力自然比不上下苦力的工人,可再怎么着,他也是个正值壮年的成年人。
他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脸色变得狰狞,眼镜都翘了起来,可仍旧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力道被对方稳稳按住,半分也无从翻盘。
“爸,你闹够了吗?”
周诚说了一句,不等庄超英反应,他忽然把手一松。
庄超英收力不及,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个趔趄,踉跄了好几步才扶住床沿稳住身子,差一点便仰面摔倒在地。
他撑住床沿惊怒地站起来,他朝周诚看过去,发现对方正在用一种无奈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无奈,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仿佛他庄超英才是那个正被教训的儿子。
庄超英惊魂未定地站稳,胸口起伏,眼底交织着羞恼,还有一抹不愿承认的惊惧:“这力气怎么回事?你……你真的是景诚?”
周诚颇为无奈地看着庄超英,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表现已经把对方给吓到了。
不过吓到就吓到吧,他反正不可能老老实实挨这顿揍。
虽说庄超英是他此身的父亲,可按真实年纪论起来,他都是对方爷爷的爷爷了。
“我当然是庄景诚,你儿子。”
庄超英语气里仍带着余悸:“那你哪来的这力气?”
周诚自然不可能跟他如实交底,只是随口道:“爸,你没听说过‘天赋异禀’吗?”
庄超英愣了愣。
周诚继续道:“人与人是不同的。我在学校学过一首诗。诗里提到了楚霸王。老师说楚霸王天赋异禀,力能扛鼎。其他方面不好说,但力气上,放古代,我可能就是楚霸王。”
再过几十年,大多数人听了这话都会觉得周诚是在胡扯。
毕竟身高体重,肌肉密度、筋骨强度,孩童的体魄摆在那里,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让一个九岁的幼童跟一个成年人抗衡。
可如今还是脑袋顶个铝锅就敢号称接收天外能量,包治百病的年代,哪怕庄超英有中专学历、是位正经老师,心里依旧隐隐有些信了。
他相信世上确有天赋异禀者。
甚至再往深里诓他几句,他恐怕连气功、特异功能都会相信。
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平平无奇的儿子,竟然跟楚霸王一样天赋异禀。
若非亲身体验,他实在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