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浩,王荀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是队伍里最有希望冲进决赛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发力的感觉和球感彻底融成本能,不要随随便便就被人带乱了节奏。
刚才你们在干什么?站得像根木桩子,还伸着一只手。伸两只手还能说是拥抱太阳,你们伸一只手,是在跟太阳说拜拜吗?”
瘦高少年黄浩被这一顿训得满脸委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刘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连忙把自己和王荀跟周诚打球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连自己输了一副球拍都没瞒着。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刘老师一脸怀疑,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其他学生。
其中把球拍借给周诚的少年率先开口道:
“刘老师,黄浩说的是真的,那小孩用的就是我的球拍。”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真的,黄浩和王狗子都输惨了。”
“老师,你是不知道,那小孩太猛了。”
“他打球声音跟放鞭炮似的。”
“老师,你是没看见......”
“那小孩真就那姿势,我当场就震惊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抢着说,那刘老师只觉得嗡嗡嗡听得头大。
不过他终究还是听出了些,他难以置信道:
“你们是说,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杵着几乎不动,一只手就把王荀和黄浩给赢了?”
面前的学生齐刷刷地点头。
刘老师眉头紧锁,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若是一个小孩赢了王荀还好,毕竟王荀天赋并不算太突出,乒乓球这运动,对年龄体格的差异要求不大,
天赋好点的孩子,赢了王荀,不容易,却也不稀奇。
可同样的孩子,赢黄浩就不一样了。
他玩了二十年乒乓球,也就前几年才从省队退下来。
黄浩的天赋,在省队都少见,按部就班练下去,发扬天赋,进国家队不是不可能,未来参加奥运会说不定都有一线机会。
这样的天才,被一个连发力姿势都不会的小屁孩给打爆了?
那还是孩子吗?
怕不是个神仙呦!
“来,你们一个一个跟我说。”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几个学生从头到尾,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片刻之后,刘老师把前因后果梳理清楚。
他跟王荀要过球拍,在台前摆出周诚之前的架势。
“对,刘老师,那小孩当时就这样!”
王荀在一旁比划着确认。
刘老师点了点头,随即让王荀去对面,试着复刻方才两人的对局。
王荀依言发了一记标准的正手下旋,刘老师手腕一抖将球回了过去。
王荀轻轻松松便接了回来。两人来回打了几个回合,刘老师便抬手示意停下。
他甩了甩有些发涩的手腕,眉头皱得更深了。
“刘老师你不行啊,声音完全不对!”
王荀还在没心没肺地喊着。
刘老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现在都怀疑你们是合起伙来诓我。只靠手腕发力,你们知不知道得要多大的力道才能打出你们说的那种动静?”
他轻哼了一声。
王荀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壮着胆子道:“老师,那小孩就是今天来少年宫报名的。您要是不信,咱们直接去把他找来不就行了?”
刘老师闻言,觉得也对。
如果真如所有人所说,那孩子怕不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若是把那孩子招进班里,再进行专业培训,都不用超越黄浩,只要能跟黄浩一个水准,那他们拼进少乒决赛的概率都能翻倍。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王荀,黄浩,还有那个谁,你们都跟我来!”
刘老师点了几个人,顿时就朝着少年宫考核的场地而去。
只是当他们找到队伍寻找周诚他们的人影时,三家人早就汇合到一起,开始返程了。
林栋哲进舞蹈班,宋莹喜出望外。
她想着自家儿子去新环境需要一个好形象,于是拿出一块压箱底的的确良布料,委托黄玲用家里的缝纫机,模仿杂志上最时尚的款式自己设计,给林栋哲做了一条新裤子。
剩下的布料则用在庄筱婷身上,给小姑娘做了一条背带裙。
林栋哲和闺女有了新衣裳,黄玲想到两个儿子也很长时间没有新衣了。
以前周诚作为弟弟,经常捡庄图南的衣服穿。
如今周诚的个子蹿得比庄图南还快,庄图南穿不下的衣服,周诚也穿不下了。
想到娘家给的三百块,这次黄玲也没小气,直接去搞来一块牛仔布,给两个儿子一人做了件背带裤。
新衣服穿身上,周诚从自己和庄图南身上恍惚间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尤其放学后,庄图南同学邀请他去打篮球,差点让周诚没绷住。
庄图南终究是没有故人的天赋,他觉得背带裤不适合打篮球,也担心打篮球会弄脏弄坏衣服,
所以每次打球前,他都回家换上旧衣服。
随着春意愈浓,社会的风气也在不知不觉发生着变化。
小巷附近,出现了一个半公开半地下的书摊。
这下,周诚终于有了打发时间的工具。
他有事没事就去书摊溜达,他借书,淘书,买书,也顺便帮林栋哲和庄筱婷带些连环画。
周诚一如既往的给报社、杂志社投稿,不仅市内、省内,甚至省外的也投。
他手中的存款无限逼近千元大关,而黄玲帮他收着的钱,都有了近小两百。
这才一个多月,就再次入账一百多。
如今黄玲已经不敢对外说了。
也是在这个月初,周诚投给“儿童文学”的那几篇故事终于被刊印了出来,样书寄到小巷时,又激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弟弟的优秀再次刺激到庄图南。
庄图南读书更用功了,连最心爱的篮球都不怎么去碰了。
每到周末,庄筱婷和林栋哲便被送去少年宫,两个孩子的接送由黄玲和宋莹轮流负责。
少年宫的事,周诚回来便没再想过。
他却不知,有人却是念上了他。
这天,刘老师依旧站在球室里,望着眼前噼里啪啦挥汗如雨的少年们。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些的助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助教老师叹了口气:“今年少乒赛的竞争实在激烈,省队那边今年实力特别强。上次那场友谊赛,咱们输得够惨的。说起来,咱们队里黄浩确实不错,可到底独木难支。不论单打还是团体,咱们都不占优势。”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也叹道:“今年省队是厉害,可这厉害,是从下面好几个市队生挖走了好几棵好苗子。前不久,上头还跟我要人呢,点名就要黄浩。我好说歹说才算把人留下来。”
“难啊。”助教老师摇了摇头,“咱们底子本来就薄,最拔尖的那批孩子,但凡有别的选择,也不会第一个挑咱们。除非是咱们自己发掘的苗子。就像黄浩,要不是咱们自己发掘、自己培养的,恐怕上面一纸通知下来,人早就颠颠地跑去省队了。”
刘老师沉沉地应了一声:“理是这个理,可人才难觅。眼下这些已经是周边学校一层层推上来的最好苗子了,想凭咱们自己再去浪里淘金,找到沧海遗珠,谈何容易。”
口中说着“遗珠”两个字时,刘老师的脑脑子里突然闪过两周前黄浩他们提到的那个孩子。
当时他们去的晚了,找了两圈,根本没发现人影。
他不禁想起学生们的描述,如果没错,那当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
今年其他队伍的强势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大到让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提高队伍实力的可能。
要论如何最快最好地提高队伍实力
当然不是一味地逼着学生苦练,而是应该跟省队一样,直接吸纳更多更强的血液。
想到这里,刘老师便停下了与助教的交谈。
他把正在训练的黄浩和王荀唤到跟前:
“声乐班和舞蹈班都开班半个月了。之前你们提过的那个小孩,后来又碰到过没有?”
黄浩和王荀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刘老师见状,脸上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
说实话,他确实对那个能赢下黄浩的孩子抱着极大的期待。奈何,苏州那么大,连一点信息都没有,找不到人也没办法。
就在他默然叹气、准备挥手让两人回去继续训练的时候,王荀的神色却忽然迟疑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稍作犹豫,开口道:
“老师,那小孩我确实没见过,不过,我在舞蹈班,见过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