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灯台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周诚看着李云睿,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狠戾和决绝,可声音里,又掩不住的带了几分哀惋和脆弱。
他知道李云睿是什么样的人。
她信权力,信算计,信自己,不信除自己外的任何人。
她重权势,胜过一切。
她一步步走来,她的身份,她的经历,已经决定了她的性格和想法。
周诚改变不了她,也没想过能改变她。
他想留下孩子,关键在于如何说服李云睿。
要说服这狗女人,单靠画饼没有任何用处。只有最直接的现实与利益,才能将她打动,才能让她权衡利弊后,做出自认为最合适自己的选择。
两人对视着。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像是要通过眼睛看清对方的内心。
周诚微微叹息一声,开口:
“姑姑,你想过没有,在内库权柄上,你从来没有选择。就算没有这孩子,父皇早晚也会收回内库。”
李云睿眉头一蹙,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道:“你应该了解父皇。父皇的意志,没有人能违背,没有人能改变。从他当初说出‘谁娶婉儿就将接手内库’时,内库就注定不会再留在你手上。”
李云睿扭过头,越过烛光,看着墙上跳动的光影。
她无法反驳。
她当然明白,甚至比任何人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让她无动于衷,坐以待毙?不可能。
“那又如何?”她冷笑一声,脸上凛冽如霜,
“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肆意妄为!要收回内库,就不要怪我抗争。内库是我争取来的,本该就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他一句话就夺走!但凡能多在我手里一天,我就一天不会放手。”
周诚看着她,丝毫不奇怪她的反应。
“那你想过以后吗?”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现在我们已经在设计让陛下废掉太子。日后我若成功上位,你就为了多把持几天内库权柄,放弃我们的孩子?真到了那一天,你让我如何对你?”
李云睿呼吸一窒。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她只考虑了现在!
她皱眉思索。
如果留下这孩子,她和周诚的关系自然会更深度地绑定。
周诚日后若成功上位,哪怕有些身份见不得人,她也依旧会是这个国家最具权势的女人。
可,她现在已经站在了女人能把握权力的顶点.......
单凭一个难以更进一步的位置,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就让她把全部赌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做不到。
以孩子维持的关系,在她看来并不牢靠,至少比不得利益。
就像她对林婉儿。
那是她亲生女儿,她确实有感情。
可对林若甫呢?如果对方不是权势滔天,不是当朝宰相,只是单纯的“林婉儿的父亲”,她才不在乎那个男人的死活。
男人,是靠不住的。
用孩子拴住男人,更不行。
这是她以亲身经历总结出的经验。
只有利益,才能无视一切,才能绝对可靠。
在周诚身上,她确实体会到了身为女人的快乐,让她着迷,甚至沉沦。
以至于很多时候,考虑到这个男人时,她的感性一面甚至会短暂压过理性。
就像今天她过来,情绪总是难以自控,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可那又怎样?
过去的经历告诉她,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人心变得更快。
就算她现在真的爱上这小男人,这男人也迷恋她的身体,可日后呢?
她不会赌别人不会变。
也不会赌自己不会变。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承诚,你现在太年轻,还不懂。你根本不会明白,留下这孩子会有多麻烦。”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留下他,对你,对我,对孩子,没有任何好处。”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你若真喜欢孩子,日后只要你上位,我可以给你生。你想生几个,我就给你生几个。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生。”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
“孩子……我们以后可以再要。现在,真的不合适。”
周诚看着她。
对方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脸,那里面有不舍,有纠结,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有些无奈。
不以利益驱动,想说服这女人,还是太难了。
他知道,如果现在曝出自己大宗师的身份,曝出自己真正的计划,这狗女人肯定二话不说就留下孩子。
可那样纯粹出于利益考虑而保留的孩子,真的有意义吗?
他又不是不能生。
他跟谁生不是生?
周诚想了想,开口:
“孩子跟内库,其实并非只能选一个。”
李云睿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你还不死心?”
周诚看着她,想着她之前的话,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姑姑刚刚说自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而恰巧,我也是个不要脸的男人。我们是奸夫淫妇,狼狈为奸,一点脸不要——可我们的陛下,还是要脸的。”
李云睿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周诚解释道:“姑姑只是单纯怀孕,那自然是秽乱宫廷。父皇也确实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从你手中收回内库财权。”
他顿了顿。
“可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啊。”
李云睿瞳孔微微收缩。
“姑侄通奸——那可不是简单的丑闻,那是能将皇室脸面踩到地上的惊天大丑闻。父皇但凡要点脸面,他就不会让这丑闻曝出去。他一旦知道孩子父亲是我,他不仅不会把事情闹大,恐怕还会主动帮我们遮掩,会把知情人全部灭口,绝不会让人有机会把这事捅到台面上来。”
李云睿跟他的事,对庆帝来说除了丢脸,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他又不是太子,只是诚王。
若他是太子,庆帝还能借着这桩丑事,言传废储,祭祀神庙,告罪天下,吸引大宗师,谋划大东山布局。
可惜,他只是诚王。
这事曝出去,除了让庆帝丢脸,一点用处没有。
所以庆帝就算知道,也绝对会把事情压下去。
李云睿愣愣看着他。
然后,她若有所思。
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周诚没有再开口。
他在等。
等李云睿的反应。
他想知道,这女人愿不愿意为这孩子承担一点风险和骂名。
如果她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一点感情都不愿投入——那他也不会留下这孩子。
没有日积月累的感情投入,孩子前期只能算欢愉的副产物,真没言情剧里那么多撕心裂肺不舍得。
李云睿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不断变化的表情。
她思来想去,发现周诚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问题是——孩子父亲是周诚的事一旦被庆帝知晓,庆帝必然震怒。
明面上或许不会惩罚他们,可背地里,一定会清算。
不仅是她,周诚也绝讨不了好。
周诚一旦失去圣眷,就算他们想办法废掉了太子,最后得便宜的也只会是二皇子。
二皇子那里,她自然有不小的投资。可投资再大,也不如周诚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