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刹那间陷入死寂。
唯有周诚耳边回荡着系统提示声。
【来自李承泽的负面情绪+666!】
【来自李云潜的负面情绪+333!】
庆帝脸上肉眼可见的浮起怒色,李承泽惶惶跪倒,脸死死压在地板上,看不见表情。
范闲人都麻了,他以为自己算胆大了,可比起周诚这货,他又显得不算什么!
哪怕是开玩笑,可那种话是能在这种场合,当着庆帝的面开玩笑的吗?
太子也是满脸惶恐,手足无措,他嘴巴不停张合,欲言又止,似是想求情,又不知该如何求情。
最后他也惶然跪下,死死低下头,像是准备迎接雷霆。
而光亮的地板,映出他压之不住的嘴角。
好啊!
说的好啊!
太子发现,只要被针对的不是自己,他还是很爱听周诚说话的!
“混账!”
庆帝猛的起身,手指颤抖着指着周诚。
庆帝也没想到,周诚竟然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
皇家的体面,永远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周诚看似玩笑的话,却已不是在危险边缘试探那么简单了,而是直接伸手在‘家’的温情面纱上撕开一道口子,直接让底下那血淋淋肮脏真实暴露出来。
庆帝很生气,不是伪装,是真正的动怒!
“陛下息怒!三弟只是一时口快,绝无恶意啊——”
李承泽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庆帝看了他一眼,却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周诚,深吸一口气,
“你该庆幸这是家宴,否则就凭你这句话,朕就会废了你!你说承泽走私,怎么?范闲没有证据,你有?”
他声音深沉冰冷。
此刻他真拿捏不准,将周诚扶持起来是对是错。
这么一个口无遮拦、不懂隐藏锋芒、哗众取宠的东西,真的值得他花心思培养吗?
可转念一想,这貌似又正好。
他又不是真要培养周诚当皇帝,无非是扶持他来磨砺太子的政治能力罢了!
这种有明显弱点的人,用起来才更好掌控也更顺手!
想到这里,他心头翻涌的怒气突然平息了很多。
周诚这时也抬起头。
证据,他自然是有的。
李云睿、李承泽和沈重交易的账目、北齐锦衣卫的往来记录等等东西,早就在他系统空间里躺着。
只是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更不该由他拿出来。
“我与二哥的封地进项相差无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清清楚楚,仿佛丝毫没受到庆帝震怒的影响。
“单凭封地养活府邸、维持场面,自是可以。不过自陛下许我参议,朝堂官员迎来送往,所费资金就不是单凭封地进项能支持的了。”
他看了一眼二皇子,
“二哥在朝堂经营多年,官员关系往来比我和太子加起来还多。二哥能维持那么大的关系网,资金自然少不了。而我也不曾听闻二哥有多少产业,二哥能拿出那么多钱财维护门系,这钱,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李承泽连忙开口,声音急切:“三弟对我误会深重!”
他跪在地上,直起上身,看着庆帝,目光诚恳。
“陛下,儿臣哪里有什么官员勾结往来,无非都是正常走动。
儿臣名下产业确实不是只有封地进项,这些年也曾攒了一些闲钱,投与长公主帮忙打理,拿些微薄分成,这才生活表现得宽裕了些。儿臣有罪,不曾上禀陛下。可三弟说的那些,纯属子虚乌有,儿臣冤枉啊……”
庆帝点点头,脸上依旧维持着怒色,
他转向周诚:
“听到了吧!你有什么异议?”
周诚摇摇头,不说话。
庆帝冷哼一声:“只凭臆测,便妄议兄弟,对兄长喊打喊杀,放肆至极!以为有了些微末功劳,便不知天高地厚!看来,是朕对你放纵太过!回去之后,回府禁足三天,好好反省!”
周诚站起身,抱拳行礼:“是,儿臣谨遵圣命。”
他礼数恭谨到位,却未表现出一丝惶恐。
这让庆帝眼皮跳了跳。
他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装,可真有人装都不装,他就更不喜了!
他目光低沉的打量着周诚,又瞥了眼其他三个儿子,他突然发现,周诚跟太子、二皇子乃至范闲最大的不同!
这人,对他,对皇权,貌似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就在庆帝准备更深地审视周诚时,一旁的范闲忽然开口了。
“陛下!”他跪在地上,声音恳切,“诚王殿下推测并非毫无道理。那沈重临死之言,绝无虚假。臣虽尚无证据,却愿调查!”
庆帝嘴角一抽,注意转到范闲身上。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范闲这时还敢挑出来,这让他眼底刚压下去的怒意又有了涌动。
“调查?你凭什么调查?只凭一个死人的话,凭一个妄议兄长的臆测,便要调查皇子?”
范闲抬起头,正好迎上庆帝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深沉的威压,有冰冷的审视,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反正那目光像一座冰山,横压过来,镇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声音却更大了几分。
“臣,凭的是自己的职责!臣是鉴查院提司,有执法仗剑、扫除奸佞之责!”
“鉴查院提司?”
庆帝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你再说一遍!”
范闲从怀里掏出那块鉴查院提司的腰牌,双手高举过头,以头叩地。
“臣是鉴查院提司,有执法仗剑、扫除奸佞之责!”
庆帝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侯公公。
侯公公立刻会意,快步走到范闲面前,去拿那块腰牌。
范闲攥得紧,侯公公用力挣了两下,才把腰牌夺过来。
范闲抬起头,看着侯公公将腰牌呈到庆帝手上。
庆帝提着腰牌上的穗子,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看了一眼范闲。
又是冷笑一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手向后一甩。
“扑通!”
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越过白玉栏杆,落进莲池中。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一圈一圈荡开涟漪,很快归于平静。
“好一个鉴查院提司!扫除奸佞?你说长公主是奸佞?二皇子是奸佞?”
庆帝叹了口气,一脸失望:“你手无实证,一片虚言,就敢诽谤皇亲。出去一趟,看来你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范闲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内心一片冰冷。
他死死咬着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失落,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原以为自己也是庆帝的儿子,只要占着理,便可以据理力争。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冰冷沉重的耳光。
“你们没有其他事了吧?”庆帝看着其他人问。
没有人说话。
他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在这继续吃吧!”
说完,他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侯公公和几个内监连忙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庆帝一走,庭院里沉重的气氛松了几分。
范闲站起身来,一脸失魂落魄。
看到他这模样,二皇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
二皇子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讥笑。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太子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
经过周诚身边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还加快了步子。
周诚这人就是疯子。
现在四下没有其他外人,他真怕又被扇一巴掌。
二皇子一走,周诚又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菜品有些凉了,他也不嫌,依旧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有滋有味。
范闲站在那儿,看了一眼太子,忽然转向周诚。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涩,“你也是皇子。我问你——我真的错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问周诚这种话。
可问都问了,也收不回来了。
周诚还没开口,太子已经抢过了话头。
“小范大人当然没错!”他的声音热切,带着几分慷慨激昂,“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不畏强权的勇气!我庆国就是需要你这样的直臣,朝堂才能清明!”
他一骨碌说了一大串,说得自己都有点热血沸腾了
而范闲却只是冲他抱了抱拳,没说什么,只是又看向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