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有些好笑的看着扬起下巴的太子。
他话音刚落,周诚的手便搭在了他的背后。
太子猛的一个激灵,甚至没等反应,便感到背后好似窜过一股电流。
他体内真气瞬间紊乱,整个人像过电一样痉挛起来,原本紧紧抓握栏杆的手,指节猛地蜷缩,缩成鸡爪状,人更是随之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接着身后大力袭来!
他为了挑衅周诚,本就故意探出栏杆半个身位。
此刻被身后力道一推,大半个人都凌空悬到景台栏杆之外,下面便是万丈悬崖,比之昨日更高更险!
太子瞳孔瞬间缩成一点!
他堂堂七品修为,此刻却身体悬空,浑身僵硬,周身根本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比普通人还无助。
他张嘴呼喊,心跳都近乎停滞!
昨天在半山腰,他自认就是掉下去也能活下来,可如今在山顶,纵使他真气顺盈,这个高度落下恐怕也有死无生!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着万丈深渊跌落,却什么都做不了。
崖风从谷底涌上来,凌乱了他的束发。
他看到了栏杆外那片金色的海,甚至还注意到几株开在崖边的野菊,在风中摇曳。
完了!
他后悔了!
后悔为何要去刺激那个疯子!
这样的念头刚刚浮上脑海,
身后的力道突然变换,化作拉扯。
电光火石间,周诚的手掌由推变抓,一下子抓住他脖后的衣领,五指收紧,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他凌空抓了回来,并向后一拽。
太子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太子惊魂未定,冷汗涔涔。
直到这时,身后才传来一阵阵惊呼。
“太子殿下!”
“怎么回事?”
一群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围过来。靖王、靖王世子李弘成、其他的一些宗亲,全都涌了上来,将太子围在中间。
“殿下没事吧?”
“殿下不该涉险啊!”
“殿下听得到吗?”
各种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可太子却听不清,只觉得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遥远而模糊。
他只感觉体内真气如同受惊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人伸手扶他,也被他麻木地挡开。
他根本顾不上其他,只是闭着眼,盘腿坐下,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平复体内躁动的真气。
周围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息,他终于稍稍理顺了那股乱窜的真气,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世界再次变得鲜活起来。山风的声音、下层人群的议论声、远处鸟雀的鸣叫声,全都清晰了。
他睁开眼,就见周诚腰板挺直,一脸“关切”的俯视看来:“太子,你没事吧?”
那语气,那表情,好似真是兄弟情深,关心他一样。
太子闷哼一声,差点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你……你……你推我!”
他指着周诚,手指发抖,情绪激动。
然而,就当他以为自己指认后,会有不少人顺着他的话对周诚质问谴责时,
周围却反常的安静下来。
他愣了愣,向身边人看去,便见他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没有庆帝这位大宗师在,以他们的眼力,根本没能看清太多细节。
他们只看到太子贴着栏杆找刺激,还不等他们出言提醒,便突然失了平衡,向外跌去。
最后是周诚眼疾手快及时出手,一把将太子拽了回来。
太子并不知道,此刻他在周围人眼中,
像极了那种犯了错误害怕长辈责怪,便向身边同伴推脱责任的幼童。
周诚救了太子的命,太子不感恩道谢不说,还倒打一耙。
身为储君却不敢担责,不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这就不得不让人产生想法。
有些皇亲,哪怕事前亲近太子,此刻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靖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哪怕他从不站队,此刻看太子的目光也免不了有些失望。
太子茫然四顾之际,周诚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是是是,算我推你好了。”
他顿了顿,“不过太子身为储君,大庭广众之下要注重仪态,一直坐在地上成何体统?还是先起来吧。”
说着,他还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算?
什么叫算?
明明就是你推的!
太子被周诚那敷衍随意的语气气得发晕,他想对其他人说“你们看他都承认了”,结果一抬头,
发现周围一圈人都表情克制,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毫不掩饰地写着失望。
太子的声音一下子哽在喉咙里,即将出口的话也卡在了嘴边。
“怎么回事?你们都瞎了吗?”
他心里暗骂,到了这时候,他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正常而言,其他人看到周诚推他,哪怕最后关头把他救回来,也少不了会向周诚问责一个谋害储君。
结果,这一圈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不相信这些人都站队周诚。
若是那般,他这储君之位直接退位让贤好了。
既如此,那真相便只有一个!
他们并未看到,或者说并不认为自己是被周诚强推才遭遇危险!
他们只看到,周诚把他拉了回来,救了回来!
想到这里,太子心头一凉。
他回想自己刚才的反应,一下子明白了众人为何这般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信任自己认为的,
他解释,除了显得更加无理取闹,真的有用吗?
他快速权衡利弊,最后悲哀地发现,他有口难辩,有嘴难言,没得选择。
没有办法,他脸上强行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意,仿佛向其他人解释,刚刚的一切,都是他受到惊吓的无意之举。
太子抬手,刚准备接着周诚的台阶,顺着周诚的手站起来,结果下一秒就见周诚把手收了回去。
然而,其他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太子刚刚一番推理权衡,时间已经过了十几息。
周诚一直在伸着手,太子却不接,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太子不识大体,最后周诚收手,也是应有之义。
毕竟一直在那干巴巴伸手,那叫自取其辱。
太子脸色难堪,却也只能强装镇定,将伸出的手转了个方向,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站起来。
有人帮他拍打衣袍上的尘土,有人递来帕子让他擦手、擦汗,他木然的一一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