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味道相当鲜美,对绝大多数兽人来说都是生平第一次体验,而且,份量管够。
逃难的兽人眼中瞬间就有了光。
除了主食,瀚海还给部落的孩子带了鲜奶和零食,瞬间就把娃娃们眼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小家伙们嘴里嗦着糖果,饱含热量的甜味在口中滚动,把他们圆溜溜的大眼睛撑得像两轮满月,口中发出了纯粹、炸裂般的欢声。
除了这些吃食之外,瀚海还送来了衣物和药品。
妇人们拿到了厚实的,浅绿色的毯子,伤兵们有了消毒喷剂,消炎药品和干净的绷带,甚至,随行的萨满还在瀚海的远程指导下,用针管和生命药剂,把几个已经昏迷不醒,即将被队伍抛弃的重伤员给拉了回来。
荒原上的法则是残酷的,但瀚海所在的荒原总是例外。
血吼残部的士气迅速回到了巅峰,族人们对着天空一遍遍的跪拜。
“兽神,兽神在上!”
萨格里斯微微皱着眉头,点起了一根据说是瀚海野战军马卡加司令嗜好的同款雪茄,想来想去,没有打断族人们的祭典和祈祷。
没错,谁说兽神的意志,不能落在瀚海呢!
————
萨格里斯的逃亡,迅速惊动了尊贵的兽人皇帝,雷恩哈特陛下。
彼时的兽皇正在用早膳。
营帐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十二根巨大的猛犸象牙支撑起帐顶,象牙表面雕刻着历代兽皇征战的场景,最小的兽人战士图样只有人族指甲盖大小,图案中还涂着金粉和朱砂,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地面上铺着三层的厚地毯,最上面一层是纯手工编织的,绣着一团一团的图腾纹路,而地毯上的巨大长条桌,此刻摆的满满当当。
一碗热气腾腾的鲜粥,粥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这是用野雉的骨髓熬出来的,上面撒着切得极细的香草碎。
四碟还挂着白霜的果子,是从北方冰原边缘的绿洲里采摘的浆果,用冰块罩住了,用雷鸟接力一路运过来,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泛着耀眼的光泽。
几盘从牛的肋骨间剔下来的长条状红肉,烤得外焦里嫩,切开的断面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肉汁顺着纹理缓缓渗出来,流淌在银质托盘上,滋滋作响。
以及一盆用熬成乳白色的汤汁浸泡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内脏,泛着一股动人心魄的蛋白质香。
对了,还有价值三十九点九九金币一瓶的“水晶之河”红酒。
这是从瀚海进口来的,酒瓶由整块水晶之河沿岸出产的水晶雕刻,晶莹剔透,通透泛光,能清清楚看见里面深沉的宝石红酒液,拿在手中轻轻一晃,挂杯的痕迹像丝绸一样柔滑。
这种酒里面有微量的生命泉水,还添加了多种氨基酸和维生素,据说效用非凡,雷恩哈特一天要喝十几瓶。
然后,这些花了大代价置办的早餐,连同那些不菲的餐具和器皿,很快都碎成了一摊残渣。
“跑了?”
雷恩哈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长桌,肉粥、野果、餐盘、汤盆的碎片,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厚厚的酒瓶在雷恩哈特手中被硬生生捏碎,鲜红的酒水顺着手臂的长毛流淌下来,在地上溅开一大片的印痕,看起来像是某个凶杀案的现场。
“往北跑了?”
“萨格里斯!!!”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大帐中炸开,震得帐篷内的各色骨骼或者玉石装饰哗哗作响,帐帘开始了急剧的抖动。
雷恩哈特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金色的鬃毛在暴怒中根根竖起,沉重的脚步声宛如鼓点,敲在一众兽人的心脏上。
“他疯了吗?往北?他往北?!”
“是谁?是谁泄露了本皇的计划?”
雷恩哈特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帐中的王公和将领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不对,就算他知道了本皇的计划,不也只能往南逃吗?”
“他宁愿自己全族不活,也要给我添乱?”
“混蛋,都是混蛋!”
“一群肮脏的蛆虫,卑劣的老鼠,无能的畜生……”
兽皇的咒骂声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恶毒,就这样滔滔不绝地骂了十几分钟,然后在某一刻,忽然收住身影,停下脚步,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这是一种上位猎食者的威压,在这一瞬间,整个大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不用管他了!”
“萨格里斯知道了,瀚海,肯定也知道了!”
雷恩哈特虽然数学不是很好,但是捕猎的直觉仍在,稍微一想就知道,如果现在去追萨格里斯,能不能追上,追上之后要花多少时间弄死还不好说,但是至少要浪费兽人大军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时间。
等把那头老狐狸彻底踩死,再转头南下,这一来一去,瀚海那边至少多了半个月以上的准备时间。
兽皇非常清楚,对于瀚海来说,半个月能干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萨格里斯……”
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雷恩哈特重重地一跺脚,地面上铺着的石板“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不追了。”
“传令下去!”
“王庭大军南下。”
“全速!”
“目标,蛮荒石门。”
皇帝的命令,像是用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王庭大军的脊背上。
这场姗姗来迟的,兽人荒原与瀚海人族之间的大决战,终于要开打了。
在经历了短暂的抽搐之后,这支庞大的、臃肿的、像一头消化不良的巨兽一般的军队,在一片磕磕绊绊之后,开始艰难转向。
此时此刻,雷恩哈特麾下已经集合了超过三百万兽人战士和族民,在传统冷兵器战争中,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动员数字。
而这一规模还在持续不断地膨胀。
命令从兽皇的大帐传达到最底层的十兽长手里,就需要好几个小时,更麻烦的是,命令到了,不代表就能立即行动起来。
各部族之间要重新协调位置和行进顺序;前锋和中军的阵型要重新衔接,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漏洞;辎重部队的路线需要重新调整,就连武器和兵甲都要重新进入运输序列……
更别提那些被裹挟着南下的附庸部落战兵,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号角响了,前面的大军开始改变方向,于是他们也只能迷迷糊糊的跟着兽皇的大旗移动。
除了上面这些有一定作战能力的兽人之外,还有数量同样庞大的牲畜、辎重、随军苦工和奴隶,从荒原的中部朝着南方倾泻而下。
从空中俯瞰,荒原像一张巨大的、灰黄色的画布,而王庭大军就是画布上一摊不断扩散的、浓墨重彩的黑色污渍。它的前锋已经漫过了瀚海此前设立的隔离带,尾巴还拖在图腾之河的水面上。
几百万只脚掌和几十万只蹄子踏在干燥的荒原上,扬起的尘土像一堵移动的、灰黄色的高墙,遮天蔽日,仿佛要吞噬掉荒原上的一切。
而在这头巨兽的头部,雷恩哈特坐着他的兽神祭坛,一双带着血丝的双瞳透过漫天烟尘,死死地盯着南方,盯着蛮荒石门的方向。
“瀚海!”
“你们去打过本皇一次。”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