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孔上扫过。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吓人:
“飞机的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几个学生拼命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脖子晃断。
“阿拉嗦?”
“知道了……”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应了。
韩教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墓门。
有学生壮着胆子,小声说:
“老师……要不……还是下次再开吧?今天这事……太邪门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满脸的希冀。
韩教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日头爬得更高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此刻复杂的表情。
有犹豫,有忌惮,有不安,还有些恐惧。
学生们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就在这时——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什么声音?”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又是“咔嚓”一声。
这次比刚才更清晰,更近。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的目光都定住了。
那道深幽的墓门。
原本严丝合缝的墓门,此刻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不是石头开裂的那种不规则裂痕。
而是一道笔直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划开的缝。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声音发干。
没有人能回答。
韩教授盯着那道裂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干这行四十年,见过无数古墓,开过无数石门,从来没有一扇门,是这样开的。
竟从里面裂开。
阳光照在石门上,那道光正好落在那道裂缝上。
裂缝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但奇怪的是,阳光照进去,却照不出任何东西。
里面是一片彻底的、纯粹的黑暗。
就像那道裂缝后面,什么都没有。
又像是什么都有,只是不想让人看见。
“老师……”一个女学生声音发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门……门开了?”
韩教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缝。
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话,想说“别怕”,想说“这是正常现象”,想说点什么让这些孩子镇定下来。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他的手在抖。
藏在袖子里,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抖得厉害。
“咔——嚓——”
又一声。
这次更长,更响。
裂缝又扩大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一点点往外推。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啊!”
一个男生惊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后退。
韩教授却一步上前,挡在他们前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也怕。
明明他的手也在抖。
可他不能让这些孩子看出来。
他是教授。
是主心骨。
他要是慌了,就全完了。
“别慌。”
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
“只是热胀冷缩。古墓封闭千年,突然接触外界空气——”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道裂缝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
像是什么金属的反光。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阳光折射的错觉。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老师……”一个女生声音发颤,“里面……好像有东西……”
韩教授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片什么都照不进去的黑暗。
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东西。
这座墓里,一定有东西。
但他不能说。
“可能是陪葬品。”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金属器皿,光线折射而已。”
他顿了顿。
“等门打开就知道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可学生们信。
或者说,他们需要信。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科学的,可以用道理解释的。
韩教授给了他们这个解释。
尽管他自己一个字都不信。
裂缝没有再扩大。
那道门就那样半开着,一道细长的缝隙,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里面依然是那片黑。
阳光照不进去的黑。
韩教授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缝隙,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刚入行那年,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墓,不是我们打开的,是它们自己埋藏在地下太久,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首尔的崔时安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在公寓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西南方向望去。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轻轻扯了他一下,又像是听见了一声极远极远的呼唤,听不真切,却让人无法忽视。
眼底深处,暗金色的竖瞳悄然睁开。
他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首尔的高楼大厦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巨大的屏障,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他能看见的,只有灰蓝色的天,和远处那几栋更高建筑的轮廓。
什么也没有。
但他就是挪不开眼。
足足看了快十分钟。
身后客厅里,电视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新闻播报声。
“紧急快讯——”
紧接着是水声,脚步声,还有申有娜带着惊诧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
“欧巴!”
她光着脚跑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顾不上擦,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把音量调到最大。
“……据韩联社报道,今日上午9时03分左右,一架从泰国曼谷起飞、原定降落务安国际机场的济州航空客机,在降落过程中偏离跑道,撞上机场围墙后起火,据悉,涉事机型为波音737-800,机上共有175名乘客及6名机组人员,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
电视画面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申有娜盯着屏幕,脸色发白。
“欧巴!”她转过头,声音都变了调,“全罗那边有飞机失事了!”
崔时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电视里那冲天而起的黑烟,又看了看窗外西南方向的天际。
同一个方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申有娜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欧巴……已经知道了?”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湿漉漉的脑袋凑到他脸侧,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去,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首尔灰蒙蒙的天际线。
“欧巴怎么知道的?”
崔时安声音有些干涩:“刚才感应到了。”
“感应?”申有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真的假的?”
她顾不上擦头发了,毛巾滑落到地上,也没去捡。
“欧巴现在这么厉害了?务安离首尔起码三百公里呢!三百公里啊!你怎么感应到的?”
崔时安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
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刚才那一瞬间,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那个方向,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且……是跟他有关的事。
可飞机失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三百公里外的一架飞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说不清。
申有娜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确实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上。
屏幕里,画面还在循环播放。浓烟,火光,奔走的人影,刺耳的警报声。
“欧巴。”
“嗯?”
“你说歌谣祭典不会因为这个取消吧?虽然这么说有点卑鄙。”
她抬头仰望着崔时安,眼中藏着几分期待: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跨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