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时期的墓葬,十有八九都被盗过,这一座能完整保存下来……实在是太难得了!”
韩教授有些兴奋:
“是我们这代人的运气啊!”
学生们听着,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完整保存的百济贵族墓葬——这要是真挖出什么大货,毕业论文都有着落了!
“老师,”眼镜男生跃跃欲试,“那咱们现在就开门?”
韩教授正要点头——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嘈杂的扑棱声。
众人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天空黑了。
不是天黑。
是乌鸦。
铺天盖地的乌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压压地挤满了整片天空。
它们盘旋在考古现场上空,一圈又一圈,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沉闷的嗡鸣,像远方的闷雷。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女学生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在看那些乌鸦。
太多了。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遮蔽了刚刚亮起的晨光,在地上投下大片涌动的阴影。
那些阴影随着鸟群的盘旋而移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过考古现场。
“老师……”女学生的声音更抖了,“这也太邪门了吧?您见过这种场面吗?”
韩教授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黑压压的鸟群,盯着那些乌鸦盘旋的中心,发现它们正对着墓道的方向。
“看来这门今天还不能开啊,有点邪性。”
“啊?”几个学生同时叫出声。
眼镜男生第一个跳出来,脸上写满了不忿:
“老师!咱们是考古,是科学!怎么能被几只鸟吓到?”
“就是!”旁边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也附和:
“乌鸦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能就是这片林子里的鸟群被咱们惊动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对啊老师,”另一个胆大的学生接话,“咱们好不容易挖到这一步,总不能因为几只鸟就停工吧?”
韩教授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眼里全是不服气,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觉得,我是被几只鸟吓到了?”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韩教授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道黑幽幽的墓门上。
“玄学本身就是一种科学,只不过因为玄而又玄,人们了解得太少,所以才把它当做伪科学。”
他顿了顿:
“你们以后跑现场多了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用‘科学’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几个学生似懂非懂地听着。
但那个寸头男生显然没听进去。
他撇了撇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天空中盘旋的乌鸦用力扔去。
“走开!烦不烦!”
石头划出一道弧线,砸进鸟群边缘。
乌鸦群瞬间炸开。
扑棱棱——
无数翅膀同时扇动的声音,像炸雷一般在头顶炸响。黑色的鸟群像被打散的墨汁,向四面八方飞散。
但很快,它们又重新聚拢。
盘旋。
守望。
没有离开。
寸头男生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我就不信了——”
他又弯腰去捡石头。
就在这时——
远方传来一阵轰鸣。
不是乌鸦的叫声。
是引擎。
一架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拖着白色的尾迹,正朝着某个方向降落。
它的航线,恰好穿过那片乌鸦群。
“嗡——”
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乌鸦群像是被惊醒,再次炸开。
但这一次,它们没能完全散开。
一群来不及飞走的乌鸦,直接被卷入飞机的引擎。
“轰——轰——轰——”
几声闷响从空中传来。
那是引擎吸入异物后发出的爆鸣。
飞机剧烈抖动了一下,拖着一条淡淡的黑烟,继续往前飞。
然后,远去。
整个考古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架越飞越远的飞机。
引擎声渐渐远去。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那架飞机就那么平稳地飞着,越飞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考古现场恢复了平静。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几只胆大的乌鸦重新落回枝头,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坑边的这群人。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几个刚才还脸色发白的男生,这会儿也都缓过劲来。
有人尴尬地笑了笑,有人小声嘀咕“虚惊一场”。
韩教授站在原地,目光还盯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
他看了一眼那些重新聚拢的乌鸦,又看了一眼那道黑幽幽的墓门,深吸一口气。
“继续干活。”
他转身,对学生们挥了挥手:
“先清理周边,看看有没有陪葬坑或者散落的随葬品,主墓室的事……不着急。”
几个心有不甘的男生互相看了看,想问什么,但看到韩教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老师。”
学生们陆续下到坑里,重新拿起毛刷和竹签,开始清理周围的区域。
韩教授也蹲了下来,接过一个学生递来的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刮着墓室边缘的积土。
铲尖触到泥土,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很稳。
但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些乌鸦……
那道墓门……
还有刚才那架飞机——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专注眼前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阳光洒在墓坑里,照得那些青灰色的墓砖泛起温润的光泽。
“哎,你们看那边——”
一个学生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无意间朝远处望了一眼。
他愣住了。
“看什么?”
旁边有人问。
那个学生抬起手,指向天边某个方向。
“那儿……是不是在冒烟?”
几个学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缕黑烟正在升起。很淡,很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还真是。”有人嘀咕了一句。
另一个学生开了个玩笑:
“不会是刚才那架飞机坠毁了吧?哈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不出来了。
因为没人跟着笑。
那个玩笑,在这会儿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有人掏出手机,低头刷了几下。
然后,他的手指僵住了。
“卧槽……”
“怎么了?”
那人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声音发干:
“真……真的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新闻快讯。
【快讯】一架客机在务安机场坠毁,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所有人盯着那几行字,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务安机场……”有人喃喃重复。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望向刚才冒烟的方向。
那个方向——
“不就是在那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天边。
那缕黑烟还在。比刚才浓了一些,也更清晰了。
正是那架飞机飞过去的方向。
正是务安机场的方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那缕黑烟,在日光下静静地上升。
刚才那个开玩笑的男生,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几个扔过石头的男生,更是整个人都僵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土堆,差点摔倒。
“老……老师……”
一个女学生声音发抖,眼眶里已经有泪花在转。
韩教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天边那缕黑烟,又低下头,望向那道黑幽幽的墓门。
石门上,那些萨满符文在日光下静静盘踞。
唐朝的云纹,倭国的几何图案,层层叠叠,交错缠绕,阳光落上去,照不出分毫光芒。
只把那道门,衬得越发幽深。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里往外窥视,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韩教授沉默了很久。
久到学生们以为他不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