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么?
裴珠泫盯着那张照片,还是说……
手机忽然响了,她吓了一跳,结果屏幕上跳出经纪人的名字。
定了定神,她接起电话。
“喂?”
“欧尼起床了吗?”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一会儿还要去美容室化妆,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裴珠泫愣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今天的行程。
“……内,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匆匆将剩下的早餐几口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池,然后冲进卧室换衣服。
十几分钟,她换上便装,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出了门。
叮——
电梯开门的瞬间,裴珠泫愣了一下。
张员瑛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IVE的另外五个女孩,她们显然也是刚出门。
“珠泫前辈早!“
六人齐刷刷鞠躬。
裴珠泫慢了半拍才点头回应,踏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裴珠泫站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她们。
但她的目光,透过轿厢的镜面,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张员瑛。
那张脸,精致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皮肤白得发光,完美得无可挑剔,长发宛如黑色丝绸般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在电梯灯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怎么看,都和梦里那个小丫鬟不搭边。
那个小丫鬟,黑黑瘦瘦的,穿着粗布衣裳,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
可那天在电梯里——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定了。
没有犹豫,没有怀疑。
就是那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小丫鬟。
那个捧着金步摇傻笑的小丫鬟。
那个在灞桥边伤心恸哭的小丫鬟。
那种直觉就像一根细线,从梦境里延伸出来,牢牢系在这个后辈身上。
裴珠泫盯着镜面里那张脸,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要试探一下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思绪,心跳开始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她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5、4、3……
负一层快到了。
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在电梯门即将开启的瞬间,举到耳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她迈步往外走的同时,对着手机说:
“嗯,小圆是你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轿厢里,足够让每一个人听见。
说完,她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
但余光,一直瞥着身后。
张员瑛瞳孔迅速收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
几秒钟的停顿后,她侧过脸,对身旁的李瑞说了句什么,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走在前头的裴珠泫见身后没有半点反应,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难道是我猜错了?
她狐疑的摇了摇头,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张员瑛正站在不远处,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在地下停车场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李瑞正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小圆?
她是在叫我吗?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怎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
是在试探我吗?
难道对方真的是梦里那个欺负她的裴珠儿?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可她怎么知道是我?
难道她也做梦了吗?
“员瑛你怎么了?”
安宥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发什么呆呢?”
张员瑛惊觉回神,发现队友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没什么。”
她快步跟上去,但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甚至是到了美容室,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扫着,粉扑一下一下,但她依然麻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全是刚才电梯里的那一幕。
“嗯,小圆是你吗?”
那道轻柔的声音犹如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泛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梦里的贵族小姐——裴珠儿。
现实的前辈爱豆——裴珠泫。
两张脸在她脑海里不断交替,重叠。
一样精致的五官,一样清冷的气质。
只是梦里的那个,穿着锦缎襦裙,戴着金步摇,站在崔府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现实里的这个,穿着便装,戴着口罩,在电梯里和她擦肩而过。
可那张脸——
面部轮廓,在她的思绪里,无限重合在了一起。
她忽然想起刘知珉和申有娜。
那两位欧尼,前世相互认识。
那自己和裴珠泫呢?
前世是不是也相互认识?
如果是的话……
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会说出小圆这个名字。
自己又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欺负她的贵族小姐,和裴珠泫那么像。
张员瑛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申有娜打电话。
可手指刚触到屏幕,又顿住了。
不行。
不能让她们知道我前世只是个小丫鬟。
那张脸,那个身份,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自己,太丢脸了。
她可是IVE的张员瑛,是站在舞台上让万人欢呼的张员瑛。
又怎么能让她们知道,她前世是那么卑微的存在?
她咬住下唇,把手机收回来。
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张脸。
崔时安。
也不行。
更不能让他知道了。
她不想在男生面前,露出那么不堪的一面。
可是……
如果连裴珠儿都已经转世。
那是不是意味着——
公子也转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就无法抑制。
那个在前世无限宽容她的男人。
在她做错事时,从来舍不得责骂她,只会揉着她的头发说“傻丫头”的男人。
那个被她视为唯一依靠的男人。
在灞桥边,头也不回地策马远去的男人。
现在……又会在哪?
过得怎么样?
身边会不会有别的女人?
结婚了吗?
有孩子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突然开始抽痛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焦虑、急切和不安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里,一下一下揪着。
她望着镜子里那张光彩照人的脸。
精致的妆容,完美的五官,无可挑剔的皮肤。
我是张员瑛。
不是那个小丫鬟!
她紧紧咬着牙齿。
可万一公子真的转世了呢?
万一生活过得不好呢?
要不……这两天再找那欧巴借一下箭簇试试?
另一边,aespa宿舍。
窗帘紧闭的卧室里,混杂着沐浴露残留的白桃香气和某种更隐秘的、属于两个人的气息。
崔时安醒了,发现自己又被某只猪猪蛇死死压着。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虽然很不理解她这种树懒似的睡姿,但还是表示尊重。
刘知珉的脸埋在他胸口,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开来,有几缕格外倔强的,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
“……“
崔时安试图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挪动一下脖子。
失败,那只缠在他腰间的腿反而收得更紧了,脚趾在他小腿肚上蹭了蹭,像是在梦中找到了更舒适的着力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掌习惯性地落在她臀上。
入手的丰腴,总让他心底升起极大的满足。
那个在舞台上光彩耀人的Karina,是他的女人。
手掌顺着那光滑的背脊,一直摩挲到颈窝。
她的皮肤真好,滑滑的,嫩嫩的,像上好的丝绸。
他理了理她脸上纷乱的发丝,这才看清那张还在熟睡的脸蛋。
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扑扇着,像两把小扇子。
小巧的鼻尖轻轻杵着他的胸口,导致鼻翼露出一点点皱纹,有点可爱。
那微微张开的小嘴,隐隐闪着光亮。
怪不得感觉胸口湿湿的呢,估计是又流口水了。
崔时安嘴角弯了弯。
他伸手想擦一擦,又怕惊醒她。
就这么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时候——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声音很大,像是拳头在砸。
接着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然后是争吵声。
“呀!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啊?!”是金冬天的声音,又尖又怒。
“我干什么?”一个男声吼了回来:
“昨晚那男人在哪?是不是躲在你房间??”
金冬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跑到别人宿舍来发什么疯??”
“我发疯??”男声冷笑,声音陡然拔高:“门口男人的鞋子是谁的??他是不是还在这儿??”
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刘知珉的眉毛皱成一团,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脸也往崔时安胸口埋得更深,像是想躲开那些噪音。
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物品被碰到的哐当声。
金冬天还在大声嚷嚷:
“都说了是亲故!你是不是有病??”
“亲故还能在你们宿舍过夜?你把他藏起来是吧?藏在哪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
有人在敲卧室门。
伴随而来的还有金冬天的制止声:
“你干嘛??这是欧尼的房间!!”
“你是不是把他藏在里面了??”
敲门声更大了。
气急败坏的怒骂传来:
“出来!西八shake!我知道你躲在里面!!有本事就出来!!”
刘知珉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茫然,但很快被怒气取代。
她没穿衣服,整个人盖着被子趴在崔时安身上,她想张嘴呵斥——
“砰!!”
卧室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金冬天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滚圆。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长相还算周正,但此刻那张脸扭曲得厉害,眼睛血红,满是戾气。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
落在崔时安那双冰冷的眸子上。
“你——”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嘴——
崔时安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上那人的胸口。
“滚!”
男子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又顺着墙滑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时安手再一挥。
“砰!”
卧室门又自动合上,重归安静。
门外,金冬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昏死在墙边的男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一幕……
莫叽?
疼。
这是田柾国醒来后唯一的知觉。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锤子反复敲打过,嗡嗡的,钝钝的,每一下脉搏都牵动着整片头皮发疼。
胸口也疼,喘气的时候肋骨那里一阵一阵抽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他躺在地上,眼睛慢慢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他眨了眨眼,那层水雾渐渐散去。
天花板是白色的,陌生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他偏过头。
沙发那边坐着几个人。
刘知珉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子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宁宁坐在她旁边,盘着腿,手里捧着手机。
听见动静,她从屏幕上方抬起眼睛,也往这边看。
那双眼睛圆圆的,带着好奇,还有一点点嫌弃。
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但余光还留在这边。
金冬天蹲在他面前,那张脸近在咫尺,表情复杂得很,有担心,有生气,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