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咚咚咚——”
一阵敲打声从身后传来。
田柾国抬起脖子,循声望去。
卧室门口,崔时安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工具,一把螺丝刀,正低着头修理门把手。
那门把手歪歪扭扭地垂着,田柾国想起来,是刚才被他踹坏的。
而修理门把手的这个人刚刚好像躺在……
他目光情不自禁转回刘知珉身上。
刘知珉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头微微皱了皱,把脸转向一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肯恰那?”
金冬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她蹲在面前,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似乎想碰他的脸,又在半空中顿住,缩了回去。
“要不要去医院?”
田柾国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站不太稳。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墙壁。
墙皮漆面裂开几道细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应该是他刚才撞的,背上也立刻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田柾国喉结动了动,又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修门把手的身影。
这时,崔时安正好修完,试了试门把手,“咔哒”,“咔哒”,关合了好几下,确定没问题了,才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修好了。”
刘知珉露出好看的笑意:“辛苦啦~”
崔时安点点头,目光扫了过来,落在田柾国身上,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一件什么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田柾国被那道目光一扫,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椎骨上爬过去。
一瞬间,田柾国脑子里“嗡”的一声,断裂的记忆猛地冲了回来。
他冲过来砸门,发疯一样踹卧室,然后……眼前这人只是轻轻一挥手,他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再之后,便是一片漆黑。
是他干的。
是这个男人把他打昏的。
田柾国的表情阴下来,盯着崔时安:
“刚才你对我动手是吗?”
崔时安看着他,没说话。
田柾国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自尊心让他停不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动手?!”
崔时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知道啊~不就是个发疯的蠢货吗?”
“噗嗤——”
刘知珉没忍住,笑出了声。
宁宁也捂着嘴,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抖得比刘知珉还厉害,手机从手里滑下来,落在沙发上,她都没顾上捡。
连金冬天都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嘴角抽了抽,拼命忍着,可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漏出来。
田柾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自己好歹也是风光无限的偶像,甚至被媒体们誉为国宝级偶像!走哪都是众心捧月,什么时候被骂作蠢货,受这种屈辱??
瞬间,他眼神就阴鸷下来,朝崔时安咬牙低吼:
“你行凶!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西八!”
“呀!”
刘知珉眉头一皱,“噌”地站起来。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水溅出来,洒在茶几上,她也没管,冷冰冰的盯着田柾国:
“你跑来我们宿舍闹事,还有理了?”
金冬天脸上写满了失望:
“呀,不要再给我丢人了好吗?竟然连欧尼的卧室也敢随便乱闯!还不赶紧道歉?做事跟个疯子一样!”
田柾国被当众训斥,脸上火辣辣的,梗着脖子朝金冬天嚷嚷:
“我有什么错??”
他指着金冬天,声音比她更大。那根手指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要是你肯接我电话,我会这样吗?”
金冬天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行!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吗?”
田柾国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失望,还在吼:
“本来就是你的错啊!你要是不那样,我会这样吗??”
金冬天咬住下唇,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要把这个人看清,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田柾国愣了一下。
“你让我走?”
“对。”
金冬天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现在就走!”
田柾国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金冬天,表情变了变。从愤怒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赖皮。
那张脸上,各种情绪交替着,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皮赖脸的表情上。
“我不走。”
他固执的大喊:“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金冬天打断他:“你走不走?”
宁宁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用自己不算宽厚的肩膀挡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卡通图案,这会儿看起来有点滑稽:
“那个……你们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
随后她看向田柾国,语气尽量平和:
“前辈你先回去冷静一下,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再好好谈谈,行吗?”
田柾国没理她,试图绕过宁宁,想往金冬天那边走:
“你听我说……”
“冬天让你走,没听见吗?”
崔时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田柾国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崔时安。
那个男人站在那儿,比他高半个头。
不是那种夸张的身高差,就是刚好压他一头的那种高度。
那种居高临下地鄙夷,顷刻间把他的自尊刺痛:
“西八!关你屁事!”
他指着金冬天:“你这么为她出头,是因为喜欢她吗?西八,她是我的女人!”
话音刚落——
“啊!!!”
金冬天的尖叫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指节都泛白了,那张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颈,连耳朵都是红的:
“我跟你分手了!”
她吼道,声音都破音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尖锐得刺耳:
“以后别说跟我有关系!”
说完,她就进了卧室,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田柾国愣住了,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下一秒,他神情又扭曲了:
“西八,你——”
他转身就往卧室那边冲,想砸门。
但没跑两步,就被一只手挡住了。
崔时安站在他面前。
不高不矮,就站在那儿。
田柾国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让开。”
崔时安没动。
田柾国伸手想推他。
手刚碰到崔时安的胸口——
那触感很奇怪。
不是软软的肉,而是硬的,紧实的,像是推在一块石头上。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衣领勒住脖子,脚离了地。
崔时安单手把他拎着,像拎一只小鸡。
他挣扎了一下,腿在空中乱蹬。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是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衣领。
崔时安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把他扔了出去:
“滚。”
“砰——”
门关上了。
田柾国摔在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心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
随后又爬起来,瞪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一个圣诞老人的贴纸,这会儿看起来格外讽刺。
他越想越气。
又冲上去,抬起手——
刚要砸门。
门又开了。
崔时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再砸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你变成金黄忙内?”
田柾国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色骤然苍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竟不敢再动一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再次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狼狈与疯狂。
屋内客厅里,崔时安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刘知珉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好奇:
“你刚才跟他说的金黄忙内是什么意思呀?他绰号不是黄金忙内吗?”
宁宁在一旁一听,立刻笑出声:
“欧尼这都不懂?就是把他屎都打出来的意思啊~”
“哈~”崔时安笑着和宁宁击了一下掌。
“很懂哦你~”
刘知珉白了二人一眼,又嗔怪的推了一下男友:
“你俩还真是粗俗。”
说完,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冬天,可以出来了,人已经走了。”
门开了一条缝。
金冬天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看。
确认田柾国真的不在了,她才慢慢走出来,垂着脑袋,双手绞在一起,那双手细长白皙,此刻指节泛着白。
她偷偷瞥了眼崔时安,表情带着一点心虚和尴尬:
“米啊内,让姐夫看笑话了。”
崔时安无所谓的摆摆手:
“肯恰那,每次过来喝酒,你哪次没让我看笑话?”
刘知珉在旁边帮腔:“就是。下回别和她喝了。”
金冬天脸颊一红,更不好意思了,只能低着头,那抿着唇的样子有点可怜巴巴。
崔时安笑了一下,身子往沙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状似随意地道:
“肯恰那,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互相丢脸,关系才会变得越来越亲啊?我又不是粉丝,不用刻意在我面前维持形象,这点要向你们欧尼学习喔~”
刘知珉一听,眉毛皱成了八字:
“呀,你是嫌弃我没有形象吗?”
“我可没那么说。”
“哼,分明就是!”
刘知珉撅起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
“哈哈~”崔时安朝俩好奇看热闹的少女笑道:
“知道你们欧尼睡觉最喜欢干什么吗?”
两人一听,眼睛瞬间爆发八卦之光,什么?被草?
这不是宿舍里人尽皆知的事吗?
“呀~”刘知珉“嗖”地跳上沙发,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不许胡说八道!”
崔时安顺势抱住她,脑袋往后仰。
“是什么呀?说说呗?”宁宁饶有兴致的追问,她不信崔时安真的会说是被草。
“流口水,流很多很多口水,哈哈~”
“呀~”刘知珉大窘,再次欺身骑在他身上,在沙发上和男友闹成一团。
金冬天看着他们,眼里浮起一丝羡慕,她脑子里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道:
“不过……姐夫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模仿什么动作。
“我看你就这样一挥,那家伙就飞出去了?”
刘知珉脸色一紧,不等男友开口,立刻抢先打圆场:
“你看错了吧?他明明是自己没站稳,滑倒的。”
“诶嘿~”金冬天撇撇嘴,目光扫过墙上蜘蛛网一样裂开的墙皮:
“欧尼当我是傻子吗?哪有人滑倒能飞起来那么远?明明就是姐夫……”
她说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看向崔时安:“难道姐夫,会魔法吗?”
“你们在说什么呀?”宁宁一脸茫然,她刚才没在客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冬天手舞足蹈的给她比划道:“刚才那家伙要门,姐夫只是挥了挥手,然后——”
她抬起手,学着崔时安的样子,轻轻一挥。
“就这样一挥!那家伙就飞出去了!整个人撞到墙上!‘BOMM’!然后门自己关上了!‘BOMM’!就那样!”
宁宁听得一愣一愣,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和金冬天一起盯着崔时安。
刘知珉还想再圆,崔时安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正色道:
“其实,我会气功。”
“气功?”金冬天歪头,一脸困惑,“那是什么呀?”
崔时安看向宁宁:“宁宁应该知道什么是气功吧?”
金冬天也跟着看过去。
“当然知道啊,我们东北老家小区早上好多老爷爷都在公园练,不过……”
她说到这儿,眼神有些不确定的望了过来:
“好像很多都是骗人的啊?”
“也不尽然,”崔时安脸上神情自若:“可能你遇到的是骗子,而且气功不是还能治病吗?你忘了上次我还帮冬天治病嘛?”
“啊~原来是这样!”宁宁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怪不得那么神奇呢!”
金冬天依旧满脸问号,眼巴巴看着两人:“到底什么是气功呀?我听不懂。”
崔时安笑了笑,对宁宁道:“我韩语不太好,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吧。”
他是故意的,有些话,从宁宁这个队友嘴里说出来,比他解释更有说服力。
宁宁立刻点头,用简单易懂的话,把气功的大概意思讲了一遍。
刘知珉虽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也装作认真地跟着点头。
金冬天听完眼睛一亮,满脸崇拜:“哇!怪不得姐夫力气那么大,原来是练了气功!那……我能学吗?”
崔时安笑着摇头:“阿尼,这可是童子功哟。”
“童子功?”金冬天更好奇了,“什么是童子功呀?”
宁宁憋着笑,凑到她耳边,飞快说了两句。
金冬天听完,脸颊“唰”地一下爆红,狠狠瞪了一眼门外的方向,气哼哼地嘟囔:
“都怪那个家伙!害得我连气功都学不了!”
宁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认真问:“说真的,你真要和他分手?”
“当然!”金冬天毫不犹豫点头,眼神坚定,“这种男人要来干什么?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刚才他居然还想对我动手。”
她看向刘知珉,一脸感慨:“还是欧尼眼光好,那家伙简直不如姐夫一根毛!”
刘知珉扬了扬下巴,嘴角藏不住骄傲:“那当然,不然我怎么是欧尼。”
宁宁眨了眨眼,故意补刀:
“欧尼不是因为年纪大,才是欧尼吗?难道姐夫是因为欧尼年纪大,才跟你交往的?”
“哈哈哈哈——”
“呀!”刘知珉气得挥起小拳头,轻轻砸在崔时安肩上,又瞪向少女:
“想挨揍是不是?我也会气功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