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从aespa宿舍出来时,已经是正午,天空蔚蓝得看不见一丝云彩,倒是个值得晒太阳好天气。
他眯了眯眼,往小区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禁处,脚步顿住了。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居然是田柾国,这家伙带着口罩帽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只是那双眼睛布满了“今天必须找回场子”的狠劲。
估计这种勇气来自于他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伙。
纹身从袖口爬到脖颈,有人叼着烟,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正在活动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崔时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田柾国脸上。
田柾国往前迈了一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没想到吧?西八shake!”
说话间,他身后那几个纹身大汉已经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小区门口的保安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见崔时安不吭声,田柾国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充满了讥诮:“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旁边一个光头大汉跟着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态度十分嚣张:“最讨厌这种个头很高的家伙了,要不待会儿把腿也给他锯了?”
另一个脖子上有刀疤的也跟着笑:“田老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崔时安依然没说话,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目光十分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七八个大汉围住的人。
光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西八shake!看什么看?”
崔时安收回目光,往小区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路边偶尔经过的行人,然后淡淡对几人道:
“这儿人多眼杂,要不去下面地库解决?”
几个大汉愣了一下。
随即那光头笑出声来。
“哟?”他扭头看向田柾国,脸上写满了意外,“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给我们省麻烦。”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轻蔑,七八个人围一个学生仔,对方不但不跑,还主动提议换个地方,
这不是上道,这是怕挨揍的时候被太多人看见,丢脸。
“行啊。”光头拍了拍手,看向崔时安的眼神里带上一丝“懂事”的赞许:
“既然你这么识相,一会儿我让他们下手轻点。”
崔时安笑了。
田柾国也笑了,有一种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得意,也是积压在心里的怨气终于找到出口的快意。
他走到崔时安面前,几乎要贴上去。
“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下跪求饶,又怕在这儿丢脸?”他歪着头,一字一顿:“行啊,给你机会。”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电梯。
“走吧,地下车库。”
崔时安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但不知为什么,田柾国忽然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对。
正常人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崔时安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进了电梯。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满是烟味和劣质香水的气息。
那几个大汉有意无意地把崔时安围在中间,有人还在活动肩膀,关节咔咔作响。
没人说话。
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田柾国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盯着崔时安,嘴角噙着冷笑。
叮——
负一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大汉率先走出去,迅速分散开,把崔时安围在中间。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上一片惨淡。
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崔时安走出电梯,站定。
田柾国走到他面前,抱着胳膊,下巴微扬。
“现在可以了。”他说,嘴角勾着戏谑的笑:“你是想先下跪呢,还是想先被我们打一顿呢?或者同时进行也行?”
他身后那几个大汉都笑了。
有人点起一根烟,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还有人从腰间抽出一根伸缩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唰唰”的破空声。
“这种问题怎么问我呢?”崔时安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田柾国,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疑惑:
“不是应该我问你们吗?”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
那笑容僵在脸上。
田柾国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崔时安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几个大汉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定在田柾国脸上:
“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打成金黄忙内——还记得吗?”
田柾国的脸色变了。
那种得意,那种轻蔑,一瞬间被这句话戳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在aespa宿舍里,自己被一只手拎起来扔出门外的屈辱,想起金冬天看自己的鄙夷。
一股羞恼猛地涌上来,冲散了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恐惧。
“上!”
他吼道,声音在地库里回荡:“给我弄死他!出了事我负责!西八!!”
那几个大汉动了。
光头第一个冲上来,砂锅大的拳头照着崔时安的脸砸过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飞了出去,半空中,那张丑陋的脸挂着浓浓的困惑,明明自己都还没碰着这小子,怎么就飞出去了呢?
下一秒,他就重重撞在三米外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烟从他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剩下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往前冲。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去。
有人撞上墙壁,有人撞上天花板,有人直接砸在电梯门上,把不锈钢门板砸出一个凹坑。
惨叫声、闷响声、骨头撞在水泥上的钝响,混成一团。
崔时安对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抬腿往后面的田柾国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些冲上来的人,没有一个能碰到他的衣角。
田柾国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个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人,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呻吟的“帮手”,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那抖动从膝盖蔓延到大腿,从大腿蔓延到全身。
崔时安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半米。
田柾国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你……”他喉咙发干,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什么……”
“我?”崔时安偏了偏脑袋,朝那张惊恐的面孔森然一笑:
“我将是你今后人生的噩梦。”
他抬起手。
五指轻轻一招。
三米外,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大汉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不受控制地朝他飞来,稳稳落在他手里。
崔时安掐着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
大汉的脸憋得通红,双腿在空中乱蹬。
“想死想活?”崔时安盯着田柾国,头也不回的问。
大汉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西——”
刚说到一半,崔时安手一扬。
大汉像一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墙面上裂开几道细纹,他滑落下来,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然后一动不动。
地库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呻吟、挣扎着想爬起来报复的大汉,动作齐刷刷顿住了。
有人偷偷瞄了一眼墙边那个没了动静的同伴,又飞快收回目光。
然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一动不动。
连呻吟声都憋回去了。
崔时安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先前那那光头身上。
他手再一招。
光头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双腿离开地面,然后被稳稳放到崔时安面前。
“想死想活?”崔时安又问。
光头拼命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想…活想活!”
崔时安松开手。
光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珠顺着光头往下淌。
崔时安指了指田柾国。
“那就把他的屎给我打出来,要是打不出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带着浓浓的威胁:
“那你们就死!”
头上的顶灯似乎也受不了这份强大压迫,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光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紧张的转过头,看向田柾国。
而后者的脸已经没有人色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嘴里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们想干什么?!别忘了我认识你们大哥!!”
光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崔时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看墙边那个还在抽搐的同伴,然后咬咬牙,站了起来:
“得罪了……”
他一步一步向田柾国走去。
崔时安又看了其他人一眼。
“嗯?”
那一声很轻。
但那些躺在地上装死的,一个个都爬了起来。
有人活动着手腕,有人捡起掉在地上的伸缩棍,还有人默默握紧了拳头。
都朝田柾国围了过去。
地库里很快响起田柾国的惨叫。
那叫声又尖又厉,在地库里反复回荡,惊起远处几只野猫。
然后是求饶声。
然后是哭嚎声。
再然后,连哭嚎声都变调了。
有人嫌拳头太慢,从口袋里掏出小刀,蹲下身,将对崔时安的恐惧转化为对田柾国的愤怒:
“西八!我让你金黄!让你忙内!”
崔时安没再看,转身往楼梯走去。
身后,惨叫还在继续,还有光头粗犷的大吼:
“用力!用力!你他妈没吃饭吗?!”
崔时安很满意光头的表现,那位金黄忙内下半辈子多半要吊着粪袋活动了。
也不知到时候签售,那些粉丝会不会嫌他身上臭?
从地库出来,崔时安打了个车,来到了汉阳大学附近的一处小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块被高楼围着的绿地,有几棵银杏树,一条石子路,几张掉漆的长椅。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没什么人。
崔时安挑了张最偏僻的长椅,靠着椅背坐下。
周围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叫,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多灵。
“大人,我到JYP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点紧张。
“那就开始吧。”
崔时安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兜里。
他盘膝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在视野里晕开一片暖红色。
他放空自己。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意识开始下沉,下沉,沉入一片混沌。
片刻过后。
虚空中仿佛有一根丝线向他伸来。
那丝线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是存在的,从他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穿透虚空,穿透距离,穿透一切阻隔,连着某个遥远的所在。
这是香火图的联系。
多灵在那边起乩了。
他顺着那根丝线,把自己的意识投递过去。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一次,是在学校宿舍,多灵在城内洞起乩,把他召唤过去。
那次他跨过了汉江,整个过程很吃力,感官也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这次不一样。
他特意选了汉阳大这处小公园。
这里离JYP总部直线不到十公里,已经是整个城东区离那儿最近的地方。
如果再远一点,就得跨过中浪江,那种仿佛掉入粘稠沼泽的吃力感,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意识顺着丝线滑过去。
像是穿过一层水幕。
当再睁开眼时——
光线有点耀眼,然后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比上次清晰得多。
周围的一切都很清楚,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地板上细小的纹路。
就是视线有点矮。
当然,这是因为多灵的个头实在太小了。
一米五出头,看什么都得仰着点。
“巫师nim?”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崔时安循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皮鞋,脸上带着殷勤的笑。
是骨相五官宛如大猩猩的朴振英。
崔时安轻轻“嗯”了一声。
当听见多灵口吐男声,朴振英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盯着“多灵”的嘴,又盯着“多灵”的脸,身子哆嗦了一下:
“是……是大人吗?”
崔时安负手站着。
那张属于多灵的、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我。”
朴振英的腰立刻弯了下去,姿态谦卑:
“欢迎大人莅临我司指导工作!”
崔时安嘴角抽了抽,随后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办公室,装修很讲究。
深色的木质地板,落地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张装裱好的专辑封面,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叶片油亮亮的。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张香案。
那是多灵布置的。
香炉里青烟袅袅,几炷香已经燃了一半。
案上放着铃铛、符纸、一碗清水,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法器,还有中央那副香火图。
崔时安收回目光。
“这是你的办公室?”
朴振英飞快点头:“内,大人请随意参观。”
崔时安活动了一下身子,慢慢在房间里走动,检查是否还有偷生鬼残留的痕迹。
目光扫过书架,扫过摆件,扫过那些看起来挺值钱的收藏品。
一个青铜小鼎,放在玻璃柜里。没什么异常。
一块奇石,摆在架子上。也没有。
一幅字画,挂在墙边。还是正常。
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几个相框,有朴振英和家人的合影,有他和艺人的合照,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相框,里面镶着一张跟HYBE议长方时赫的合照,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照片下面,压着一块玉佩。
他拿起玉佩看了看。
也没什么。
就在这时,崔时安又看见了一样东西。
挂在书架侧边的墙上,一个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