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的酒店里。
金冬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欧尼……你跟谁吵架啊?”
“你说还能有谁?”
刘知珉气呼呼地踢掉脚上的拖鞋,两只鞋子一前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
金冬天愣了一下,试探着问:
“该不会又是……申有娜那丫头吧?”
“西八!除了她还能有谁?”刘知珉咬牙切齿,“我真是对她太客气了!”
金冬天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她裹着浴巾在床边坐下,义愤填膺地附和:
“果然是这个臭丫头!下次再来我们待机室,看我怎么收拾她!”
骂完,她又好奇地问:
“不过欧尼,那丫头怎么惹你生气了?”
刘知珉就像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把事情说了一遍——汉南洞那套房子,自己先看中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签约,结果今天被申有娜直接签了。
“那她肯定是故意针对你啊。”金冬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然怎么会偏偏选这套房子?”
“就是说啊!”刘知珉往床上一倒,抱着枕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阿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枕头被她捶得蓬松的棉絮都跑出来了。
其实那套房子,她并非志在必得,卧室太小,价格也不便宜,她本来还在犹豫。
但偏偏是被申有娜抢了先。
一想到那丫头签完合同后得意的样子,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金冬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珠滴溜滴溜的转了起来。
“欧尼,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治治她。”
刘知珉闻言立刻坐起,神情迫不及待:
“什么办法?”
金冬天没急着说:
“我先问一下欧尼,那个小区是不是的确很合你心意?”
刘知珉回忆了一下——地段、视野、隐私性,确实都不错,除了卧室小了点,其他方面没什么可挑的。
随即她点点头:
“内,我本来跟不动产中介也说近期再去看看。”
“行!”金冬天一拍大腿:
“那欧尼就买她楼上的户型!压她一头!”
刘知珉小嘴微张: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金冬天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欧尼就买她正上方等她住进去以后,你就天天在上面制造噪音——多买几个功率大的扫地机器人,二十四小时开着,气死她!”
刘知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金冬天这主意……虽然损,但确实解气。
而且比邻而居——那崔时安都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行!”她抓起手机:“那我现在就给房产经纪打电话说一下!”
“怀挺!欧尼!让她知道我们aespa不是好惹的!”
“哼哼。”刘知珉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申有娜,你给我等着瞧——”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那个画面了。
申有娜搬家那天,自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丫头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弯了弯嘴角。
一定很精彩吧?哈哈。
首尔,NMIXX宿舍。
雪允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留了几秒。
游戏界面还亮着,公会频道里有人在喊“再来一局”。
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点了退出。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那张带着点浮肿的脸。
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皮有点耷拉,典型的熬夜后遗症。
“哈嘿——”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子往后一仰,重重摔进床里。
手指碰到枕头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那枚创可贴还贴在指尖,边缘有点翘起来了。
她盯着那枚创可贴,小声嘟囔:
“真是的……把人家当工具人……白天催晚上催……就不能让人歇两天嘛……”
嘟囔着嘟囔着,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慢慢滑进一片混沌。
然后——
一阵清脆的读书声在耳边响起。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一方暖炉摆在矮几旁,热气透过棉垫丝丝缕地漫上来,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崔渊跪坐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袍,袖口处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里衣,显然穿了有些年头,但浆洗得很干净。
膝下是一方旧蒲团,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他双手捧着书卷,声音清朗:
“夫为将者,必须六行五才四义三操一守,有此备行,名为良将也。”
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着。
院子里的老槐树覆了一层白,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明天文,察七纬之情,洞五行之趣;听八风之动,鉴五云之候;明地者,识七舍之刑,辨九地之势;明人者,秉五德之仪,握二柄之要。”
上首,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端坐着。
他穿着深色锦袍,面容刚毅,目光沉静如深潭。
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却许久没有喝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崔渊的声音继续:
“军食熟而后敢食,军井通然后敢饮,所以同饥渴也。夫兵战之场,立军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念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时,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在书卷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咀嚼这八个字的意味。
就在这时,门框边探出一颗小脑袋。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被屋外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小袄,领口镶着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小袄下露出一截青色的棉裙,脚上蹬着一双鹿皮小靴,靴边沾着几点雪沫。
她趴在门框边,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正往屋里张望。
目光越过那个威严的中年男子,落在崔渊身上。
崔渊似有所觉,声音未停,目光却微微往门口飘了一下。
“军井通然后敢饮,所以同饥渴也……”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崔渊嘴角极快地弯了弯,又收回视线,继续念书。
门口那颗小脑袋也弯了弯嘴角,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咳。”
一声轻咳从上首传来。
那颗小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崔渊垂下眼,继续念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
那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这次她学聪明了,只露出一只眼睛,从门框边悄悄往里看。
崔渊念那些兵书她听不懂。
但她看得懂崔渊那张认真的脸。
她眨了眨眼。
崔渊也眨了眨眼。
无声的交流在目光中流淌——
“你怎么又来了?”
“无聊嘛。”
“一会儿挨罚怎么办?”
“挨就挨呗。”
“你……”
“咳。”
上首又是一声轻咳。
这次比刚才重了些。
那个威严的中年男子放下茶盏,目光往门口淡淡一扫。
那颗小脑袋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墙根下蹲着,捂着嘴偷笑。
中年男子收回目光,看向崔渊。
崔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念书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他背着手,慢慢走进了内堂。
等他的身影刚消失,门口那颗小脑袋就整个钻了进来。
薛芸儿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小皮靴踩在地板上“噔噔”响。她跑到崔渊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阿兄阿兄!”
崔渊放下书卷,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
“又偷跑出来?”
“才不是偷跑。”薛芸儿晃了晃脑袋,两个小揪揪跟着晃,“我是光明正大来的。”
崔渊忍不住笑了:
“那刚才谁在门口躲躲藏藏的?”
薛芸儿眨眨眼,装傻:“有吗?我不知道呀。”
崔渊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薛芸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身后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竿,举到他面前。
“阿兄,我们去摘柿子吧!”
崔渊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高高地立着,枝头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快点啊阿兄,一会儿阿爷该回来啦!”小少女不断在耳畔催促。
崔渊看着她那副馋样,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薛芸儿立刻拉住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外跑。
“快点快点——”
两人跑出屋子,冲进雪地里。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
薛芸儿仰着头,盯着那些柿子,咽了咽口水:
“阿兄,你快捅!”
崔渊接过竹竿,举起来,对着最矮的那个柿子捅了捅。
柿子晃了晃,没掉。
他又捅了一下。
柿子终于掉下来,“噗”地一声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薛芸儿立刻跑过去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啊呜”咬了一大口。
“唔——好甜!”她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