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渊看着剩下那几个柿子,又举起了竹竿。
可那些柿子都挂得太高,竹竿够不着。
薛芸儿咽下嘴里的柿子,看了看那几个够不着的,又看了看崔渊手里的竹竿,忽然眼睛一亮。
“阿兄,我爬上去摘!”
崔渊一愣:“你还会爬树?”
“嗯嗯!”薛芸儿已经把竹竿往雪地里一插,开始撸袖子,“我爬树可厉害了!”
“等等——”
可她已经跑到树下,双手抱住树干,小短腿一蹬一蹬地往上爬。
崔渊站在下面,看着那个红色的小团子一点一点往上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小心点!”
“知道啦——”
薛芸儿爬得很慢,但很稳。她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伸出去,够向最近的那颗柿子。
摘到了。
她把柿子往怀里一揣,又去够另一颗。
又摘到了。
她低头往下看,冲崔渊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柿子。
“阿兄你看!我厉——”
话没说完,脚底一滑。
“啊——”
那个红色的小团子直直地从树上掉下来。
崔渊想都没想,冲上去张开双臂。
“砰。”
两人一起摔进雪地里。
雪很厚,摔得不疼。
薛芸儿趴在崔渊身上,愣了一秒。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阿兄你接住我啦——”
崔渊躺在雪地里,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也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笑?吓死我了。”
“可是你接住我啦!”
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雪花落在他们脸上、身上,化了,又落下。
那两颗柿子从薛芸儿怀里滚出来,落在雪地里,红彤彤的,特别好看。
远处,内堂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看着雪地里那两个笑成一团的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咳了一声。
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薛芸儿和崔渊同时转过头,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从雪地里爬起来,站得笔直。
“师父……”
“阿爷……”
薛仁贵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地上那两颗柿子,又看了看两人满身的雪。
“很好。”他说,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这么喜欢玩雪,那就站在这儿,好好玩。”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站满半个时辰。”
门关上了。
雪地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站着。
雪花落在他们头上、肩上,慢慢积了薄薄一层。
薛芸儿偷偷侧过头,看了崔渊一眼。
崔渊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上目光,嘴角同时弯了起来。
薛芸儿伸出小手,偷偷扯了扯崔渊的袖子。
崔渊没动。
薛芸儿又扯了扯。
崔渊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看见那只冻得红红的小手正攥着自己的袖口。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
雪还在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
两颗红彤彤的柿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雪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嘿嘿嘿……”
一阵奇怪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滚出来。
那笑声又软又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点意犹未尽的傻气。
“嘿嘿嘿………”
金智友刚从洗手间回来,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听见这动静,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欧尼。
“欧尼?”
雪允没反应,还在傻笑。
金智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欧尼?又中邪了吗??”
雪允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落在面前那张凑得很近的脸上。
那张脸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紧张地盯着她看。
雪允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红彤彤的柿子,雪地里的小团子,还有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张脸,有点像梦里那颗红柿子。
于是她伸手,一把将金智友拽了过来。
“吧唧。”
一口亲在金智友脸颊上。
金智友愣住了。
牙刷从嘴里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卧室里炸开。
“怎么了怎么了??”
门猛地被推开,吴海嫄举着锅铲冲进来,脸上还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几点油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正在做饭。
她一眼就看见金智友捂着脸站在床边,满脸震惊。
而雪允坐在床上,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笑。
吴海嫄愣住了。
“干嘛呢你俩?”她举着锅铲,警惕地盯着两人,“打架了吗?”
金智友放下手,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欧尼她——她舔我的脸!!”
吴海嫄脸色一变。
她飞快地冲上去,一把将金智友拽到身后,举起锅铲对准雪允,声音都拔高了:
“快——给有娜前辈打电话!就说雪允又中邪了!”
“我才没有。”雪允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欧尼也真是的。”她打了个哈欠,“跟她闹着玩而已嘛,干嘛那么夸张?”
她瞟了吴海嫄一眼。
“还真把我当危险人物了啊?”
吴海嫄举着锅铲,警惕地盯着她。
金智友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也盯着她。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雪允身上。
但雪允只是从她们中间轻飘飘的穿过,头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几分钟后,崔时安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嗯,是我。”
“欧巴!”
雪允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我昨晚梦到了!梦到我们小时候!就是我和阿兄……就是你和我在薛府的时候!你记得吗?下雪天,院子里有棵柿子树,我还爬上去摘柿子,结果摔下来了,你接住我,然后我们一起挨罚……”
她一口气把昨晚的梦境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满怀期待地等着那边的反应。
“就这?没别的了吗?”崔时安反应平平。
雪允脸上笑容一僵。
“就这个啊……”她有点委屈,“我梦到我们上辈子小时候呢,多可爱啊……”
“行了,”崔时安打断她的话,语气如常:“我知道了。”
雪允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
然后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爽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大声质问:
“难道在欧巴眼里只有你自己的事重要,我的事就一点不重要吗?”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崔时安的声音:
“你是想吃柿子吗?想吃的话回头我给你买好了。”
雪允张着嘴,愣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一拳砸进了棉花堆里——用力,没处使;生气,没处发。
“挂了!”她气呼呼地吼道,“诶西!”
她狠狠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攥在手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吴海嫄和金智友正好从客厅经过,听见这动静,同时停下脚步。
两人看着雪允那张气得通红的脸,交换了一个眼神。
“跟男朋友吵架了?”吴海嫄试探着问。
金智友立刻补充:“是上次火锅店那男人吗?”
吴海嫄点点头:“我就觉得你俩不合适嘛。”
金智友跟着点头:“没错,分了吧!”
雪允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两人。
“吵死了!都说不是了!”
她“噔噔噔”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客厅里,吴海嫄和金智友对视一眼。
吴海嫄小声说:“看来真分手了。”
金智友深以为然地点头。
城市的另一端,副驾的申有娜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侧过头:
“谁打的电话呀?”
“雪允。”崔时安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怎么?”
崔时安看着前方的路,随口道:
“她想吃柿子。”
申有娜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车窗外,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残留着一点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
她砸吧了一下嘴。
“好像……正是吃柿子的季节?”
想到这里,她忽然来了兴致:
“要不待会儿在超市顺便买一箱回去尝尝?”
“多买几箱吧,晚上你给雪允也送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