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歌谣的录制刚结束,主持人还在台上说结束语,张员瑛已经往待机室跑了。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又快又急,裙摆跟着甩来甩去。
安宥真走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慢点——”
张员瑛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回到待机室,她飞快地拉开衣柜,把舞台服脱下来,换上自己带来的粉色运动装。
拉链拉到下巴,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得紧紧的,一丝碎发都不剩。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掏出帽子扣在头上,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随时准备戴。
金秋天推门进来,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要外出?”
“嗯,出去一下。”
张员瑛已经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了。
她翻了翻柜子,又翻了翻沙发,嘴里念叨着:“我箱子呢?我箱子放哪了?”
“你不是让经纪人先放车上了吗?”Liz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张员瑛“啊”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忘在桌上的手机。
“你这么急要去哪啊?”直井怜靠在门框上,被她撞了一下肩膀,往旁边歪了歪。
“有事。”
张员瑛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李瑞刚走到门口,差点被她撞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员瑛欧尼要外出?”她看着张员瑛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待机室里几个人,一脸茫然。
安宥真摇了摇头,没说话。
金秋天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谁都不知道她要去哪,只知道她很急。
最近还真是越来越怪了。
停车场里,经纪人正在往车后备箱放东西。
张员瑛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欧尼,我的箱子在车上吗?”
“在啊,放后备箱了。”经纪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好,那先送我去一个地方。”
张员瑛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
经纪人愣了一下,把后备箱关上,绕到驾驶座坐下。
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去哪?”
“奉元寺。”
经纪人的手顿了一下:
“奉元寺?去那儿干嘛?”
“有事,”张员瑛已经把口罩戴上了,帽子也压得低低的:“快出发吧!”
口罩上方一双灵动大眼往窗外瞟着,好像已经等不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线。
张员瑛靠在窗边,一会儿往左边看,一会儿往右边看,像是在确认到哪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
“你这么大晚上跑去寺庙究竟要干什么?要是想拜佛,完全可以白天再去呀?”
“晚上清净一点。”
张员瑛随口答了一句,又问,“到哪了?”
“快了,还有几分钟。”
张员瑛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已经在做下车准备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又问:
“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
张员瑛摇头:“我自己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你不是怕黑吗?”
她怕黑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平时走夜路都要拉着队友一起,今天倒是怪了,大晚上敢一个人往山上跑。
张员瑛望着窗外黑黝黝的树林,笑了一下,有公子在,怕什么?
车子在寺院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她推开车门,跑到后备箱,把那只粉色的小行李箱提出来。
箱子很沉,她提的时候手腕往下坠了一下,但她没有丝毫迟滞,拖着箱子就往石阶上跑。
经纪人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真不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啦~”张员瑛的声音传来,那双厚底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噔噔噔的,一步两级,快得像是有狗在后面撵。
经纪人摇了摇头,那箱子少说也有二十斤,平时提几公斤就喊累的丫头,这会儿倒是在山道上健步如飞了。
石阶很长,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只有头顶的月光照着。
张员瑛拖着箱子,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了,她也没空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就能见到公子了。
远远就看见了那木头山门,暗红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大力拍着门。
哐哐哐——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僧人探出头来。
见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戴着帽子口罩,脚边还拖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箱,僧人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今天已经闭寺了,施主还是明天再来拜佛吧。”
说罢便准备关门。
张员瑛一只手抵住门板:
“我不是来拜佛的,是来找人的。”
僧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目光里多了一点困惑:
“我们这里不对外开设寺院体验,施主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都说了我是来找人的!”张员瑛依旧挡着门槛。
“那你找谁?”
“我找崔时安。”少女满眼期待。
僧人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们奉元寺没有叫崔时安的僧人。”
张员瑛摇头:“他不是僧人!”
“那就更没有这个人了,”僧人的语气变得有点无奈,“我们寺院里都是僧人。”
张员瑛不信,既然公子说了他在奉元寺,那就一定在奉元寺。
他不会骗她的。
她趁着僧人不注意,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拖着箱子就往里跑。
“哎——!”僧人大惊,转身就追,“你不能进去!”
张员瑛跑得飞快,箱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寺院里格外刺耳。
她一边跑一边喊:“公子——!公子你在哪——!”
僧人跟在后面追,想拦又不敢伸手,急得满头大汗。
“施主!你不能乱闯!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人!”
张员瑛不听。
她跑过前殿,跑过回廊,跑过一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碎碎的。
她还在喊:“公子——!”
几个僧人从偏殿里出来,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拖着行李箱在院子里跑,后面还追着一个,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她闯进来的,说要找人——”
“找谁?”
“说找什么崔时安,我们这儿哪有叫崔时安的——”
张员瑛已经跑到大雄宝殿前面了。
她站在那儿,喘着气,四处张望。
月光照在殿前的石阶上,照在那两棵老松树上,照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还在找。
“公子——!你在哪啊——!”
声音在院子里荡开,撞在殿墙上,又弹回来。
僧人们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有人想上去拦,又觉得不太合适——她是个年轻女孩,他们是一群和尚,推推搡搡的像什么话?
“阿弥陀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僧人们让开一条路,老和尚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攥着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站在殿前的张员瑛,又看了看追她追得气喘吁吁的年轻僧人。
“怎么回事?”
“师父,”那僧人连忙双手合十,“这位女施主闯进寺院要找人,弟子已经跟她说了这里没有她要找的人,但她就是不听。”
老和尚点点头,转向张员瑛:
“你要找谁?”
张员瑛看着这个老和尚,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我找我家公子。”
她说。
老和尚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公子?这是什么法号?”
张员瑛急了,跺了一下脚:
“崔时安!我找崔时安!”
老和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张员瑛看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脚边那只粉色的行李箱上。
箱子很新,轮子上还沾着刚跑过泥地的灰。
“请问你找他做什么?”
张员瑛心里一喜——看来这老和尚知道公子在哪!
她往前迈了一步,急匆匆地道:“我是他的丫鬟!”
廊下那几个僧人都愣住了。
丫鬟?这年头还有叫自己丫鬟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员瑛——运动服,棒球帽,行李箱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
这哪像丫鬟,分明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但老和尚没笑,看着张员瑛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迟疑了片刻,随后点点头:
“那你随我来吧。”
张员瑛大喜,连忙跟上。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把那只粉色行李箱拖上。
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寺院里响了一路。
僧人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谁都没说话。
老和尚带着她往后山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碎的影子。
张员瑛拖着箱子,跟在后面,走得很急,好几次轮子卡在石缝里,她使劲拽出来,又继续走。
“到了。”
老和尚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很旧,漆都剥落了,门环上锈迹斑斑。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光。
老和尚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过来,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张员瑛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她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正房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月光照着他的背影,颇有一丝隐士的味道。
“你这老和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我都说了不吃你们的斋饭,怎么又——”
他转过身来。
张员瑛站在门口,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挂着汗。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亮亮的眼睛,照着她弯起来的嘴角:
“公子。”
崔时安愣了一下,看着头发汗湿,面色红晕的少女,有些惊喜:
“你怎么找来了?不是在专辑活动吗?”
张员瑛拖着箱子跑进来,轮子在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今天结束得早嘛……”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而且,我也想见公子了……”
崔时安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他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还站着个人——老和尚探着半个脑袋,正往里面张望,那双老眼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崔时安笑骂了一声:“看什么看?”
他抬手一挥,那门便隔空“砰”的一声关上了。
老和尚的鼻子差点撞在门板上,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尖,摇着头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两个人,照着那只粉色的行李箱,照着地上拉长的影子。
张员瑛盯着崔时安的脸。
她看见他眼眶周围那些细密的血丝——暗红的、黑色的,像蛛网,从眼眶边缘往外扩散,还没完全消退。
张员瑛的心揪了一下:
“公子你眼睛好些了吗?”
崔时安颔首一笑:“好多了。”
张员瑛不信,火急火燎地伸出一根手指,举到他面前:
“那这是几?”
崔时安愣了一下,盯着那根葱白的手指,嘴角弯起来。
“一。”
她又伸出两根手指。
“那这呢?”
崔时安笑出了声。
“二。”
“那这呢?”她伸出三根。
“三。”
崔时安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笑道:
“我视力真没什么问题的,别担心。”
张员瑛“哦”了一声,把手缩回去,然后她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箱子一打开,崔时安愣了一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一件挨着一件,码得整整齐齐。
“我给公子买了去疤的药。”她拿出一管药膏,举到他面前,“整容医生说这个效果很好的,公子你搽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