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有点心虚。
摔机?
我在想什么啊?
是不是太恶毒了?
但这种羞愧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那女人上辈子杀了他们百济那么多人,摔个机都算便宜她了!
哼!
想到这里,她气呼呼拧开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很快把镜子蒙住了。
她的脸在雾气里变得模糊,看不清表情,她伸手抹了一下镜面,露出自己的半张脸,欣赏了一会儿,美美的哼起歌来。
调子断断续续的,水声盖住了一部分,听起来有点跑调,但她不在乎,只要长得漂亮就好,某些人还短胳膊短腿呢,不一样有人喜欢?
洗手间外面,电视还开着。
深夜综艺在放什么,笑声一浪一浪的,没人听。
汗蒸桶的水凉了,冒着最后一点白汽。
桌上的手机“小哭包”那三个字又亮了起来——
【就要叫就要叫,公子公子公子公子公子!!(●'◡'●)嘻嘻】
崔时安擦着头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自言自语地嘀咕:
“真是个pabo。”
【你还不睡觉吗?明明打歌这么辛苦,更要多休息才对呀?】
张员瑛本来已经关灯躺下了,听见枕头旁的手机震动,立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坐了起来:
【因为睡不着呀~(˵>ㅿ<˵)♡】
发完,她还不自觉的打了呵欠,但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
崔时安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睡不着也要躺下休息唷,你不是想做梦吗?明天我去找雪允拿箭簇,后天见面给你带过来。】
“内~”张员瑛下意识说了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又用文字回复过去:
【我知道啦公子~】
崔:【嗯,那就赶快休息吧。】
【内~公子晚安~(⑅•ᴗ•⑅)】
发完这条,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又再次坐起:【公子,你先不要告诉雪允我是小圆呀。】
崔:【嗯?为什么?】
为什么?
张员瑛脸颊有些发热,她就是不想让雪允知道,自己是那个没什么见识,连上船都要她扶着,甚至还给她下过跪的小丫鬟。
她咬了咬嘴唇,飞快地又打了一行字:
【到时候我再告诉公子好吗?(⩌⤚⩌)】
崔:【知道啦。】
【那我先睡啦~】
莫呀,崔时安看着她字里行间透出来的仓促,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不想让雪允知道?
难道两人在去辽东的路上发生了些什么?
可雪允不是说还救了她一命么?
思索间,申有娜洗完澡裹着浴巾从主卧出来了,一头长发还湿漉漉的,见他握着手机坐在那发愣,奇怪道:
“怎么啦欧巴?”
“没事。”崔时安回过神,冲她笑了一下:“你洗完了?”
“嗯,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我先吹一下。”
“我来帮你吹吧。”
崔时安放下手机对她招了招手:“来这边坐。”
小兔子眉眼弯弯的走上前:“这么好吗?”
“因为你待会儿也要帮我吹呀。”
“内?”她眨了眨眼,起初没明白,可当坐在他前面后,红红的脸蛋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嘁,谁要帮你……”
她小声嘟嚷着。
不过任谁听了这种语气都觉得是在调情。
稍后,卧室。
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罩在床头柜上,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昏黄,把申有娜的头发镀上一层薄薄的蜜色。
崔时安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
暖气把房间里烘得温温热热的。
她的皮肤也是温热的,贴在他身侧,像一块被捂暖的玉。
申有娜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
安静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忽然停了。
“欧巴,”她开口,声音轻轻的,“那天刘知珉来公司找我了。”
崔时安起初没太在意,手指漫不经心地拨着她的头发。
“她来找你干什么?”
“我们打架了。”
“啊?”崔时安的手顿住:
“那你受伤了吗?严重吗?”
申有娜本来还想趁机发发委屈,把那天的事好好说一遍。
结果一听这话,她撅起嘴,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为什么一开口就觉得我会受伤啊?在欧巴眼里我很弱吗?我也是当过体育生好嘛?”
崔时安张着嘴,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倒不是他瞧不起申有娜——刘知珉前世毕竟是提着剑到处斩妖除魔的官方指定法师,即便这一世是爱豆,多多少少也从梦里掌握了一些技艺。
真打起来,他并不觉得申有娜能占到便宜。
“真的没受伤吗?”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就一点点啦……”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手指又开始在他胸口画圈,明显不想细说。
“是么……”崔时安依旧有些怀疑。
按照猪猪蛇有些发莽的个性,一旦动了手,不太可能轻易收得住。
“哎呀,其实那天是我们ITZY都在啦。”申有娜抬起头,强调“我们都在”这三个字:
“我们这么多人,她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崔时安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打了你们五个?”
“是四个!”她纠正道,一本正经,“留真欧尼在劝架。”
“意思是你们四个一起上都没打过?”
“……哼,讨厌。”她被戳中痛处,赌气似的翻过身,把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是她拿了棍子嘛……”
崔时安盯着她那光滑的背脊,看着那道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窝的弧线,憋了好几秒,才把笑压下去。
他轻轻把手伸过去,搭在她腰上。
“生气啦?”
申有娜侧着身,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但她的睫毛在颤,随着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划过,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翅膀。
“肯恰那。”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放得很低,“其实我已经帮你教训过她咯。”
她的睫毛不颤了。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写着不信:“怎么教训的?”
“我也用了棍子。”
申有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又想转过去,但马上就被崔时安给掰了回来。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她都哭了。”
她瞪着一双大眼,一字一顿:“我、不、信!”
“哈哈~阿拉嗦~”崔时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腮帮子:“回头我帮你好好说说她,让她以后不要那么冲动,再让她给你们道个歉。”
“不用。”
“嗯?为什么?”
申有娜气鼓鼓地答道:“你让她道歉,那我们岂不是白挨这顿打了嘛?”
崔时安愣了一下。
“那你还想打回去?”
她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那天刘知珉嘲笑她的样子,那些话像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前世被那个新罗翁主欺负,难道这一世还要被SM的短手恶女继续欺负吗?
绝对不行!
她恨恨地踢了一下被子。
“你就别管了,反正欧尼们很生气,都说要报仇。”
崔时安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眼珠一转,躺了下去,咬着她的耳朵道:
“那给你补充一点营养吧?”
……
第二天早上。
崔时安是被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呼哧,呼哧,像是有人在喘气,中间还夹着几声咬牙的闷哼。
客厅里,瑜伽垫铺在茶几和电视柜之间。
申有娜正在练习蹲马步。
崔时安靠在门框,一眼就发现了她的问题,骨盆前倾,核心没收紧,纯靠意志力在撑。
“肯恰那?”
申有娜嗯了一声,只用眼睛余光瞥着他。
崔时安笑了笑,从她身边路过。
可能是带起的微风,也可能是走路时的细微震动,只见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嗤——”崔时安没忍住。
她抬起头,幽怨的眼神像两把小刀子,嗖嗖地飞过来。
他立马把笑收回去,换上一副抱歉的表情:“哦莫,米啊内,影响到你了。”
“哼。”她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嘟嘟囔囔的,“本来人家还可以坚持更久的。”
她瞪着他,把“更久”两个字咬得很重:“都怪你吓到我了。”
“那要不我进去,你继续?”崔时安作势要转身回卧室。
“不行!”她“嗖”地从地上弹起来,两步跳到他背上,一双细长的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去。
“背我!”
崔时安笑了一下,背着她往厨房走。
打开冰箱,里面码着几排矿泉水,保鲜层还有昨天剩的炸鸡和几盒草莓。
他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我也要喝。”她的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过来,嘴张着,像只等喂食的小鸟。
他侧过身,把水瓶凑到她嘴边。
她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在他肩上。
她也不擦,又趴回去,下巴重新搁在他肩膀上。
崔时安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草莓,拿了两颗。
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往后递。
她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好甜”。
他又拿了一颗,她又张嘴。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把半盒草莓吃完了。
“还要吃。”她撒娇。
“没了。”
“那吃别的。”
“饺子?”
“不吃韭菜了。”她在他背上晃了晃腿,“你不是说味大嘛。”
崔时安想了想,又翻出一盒牛奶和半袋吐司。
“吐司?”
“行吧。”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他单手拆开吐司袋,叼了一片在嘴里,又往后递了一片。
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凑到他耳边说话,声音闷闷的,带着面包的香气。
“欧巴,你刷牙了吗?”
“还没。”
“那先去刷牙。”她双腿一夹,像骑马的人催马快走,“走,去洗手间。”
崔时安托着她的腿弯,往洗手间走。
她在他背上晃悠着,腿一下一下地荡,脚丫子在空气里画圈。
进了洗手间,她从他背上滑下来,但没落地,直接坐到了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台面凉,她缩了一下屁股,又往边上挪了挪,伸手够到牙刷。
“张嘴。”她说。
崔时安看着她。
她挤了牙膏,一只手掰着他的下巴,把牙刷送进他嘴里。
“上面。”他乖乖把上排牙齿露出来。
她刷得很认真,刷完上面刷下面,刷完左边刷右边,还让他把舌头伸出来,在舌尖上蹭了两下。
“吐。”她指了指洗手池。
他弯腰,吐掉泡沫。
她又把牙刷塞回去。
“再刷一遍,刚才那遍时间太短了。”
崔时安哭笑不得,但还是张嘴让她刷。
这次她刷得更仔细了,刷到后面的时候,还用手把他的嘴唇撑开,检查里面的牙缝。
“嗯,好了。”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牙刷递给他,“漱口。”
他接过牙刷,漱了口,抬起头。
她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踩在他脚背上,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
“干净了。”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嗯,干净了。”
她脸红了一下,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还没亲够啊?”
他笑了一声,没回答。
她在洗手台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抬起头。
“对了,今天我们去新房那边看看吧?看看要买些什么。”
崔时安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张员瑛发的消息——后天见面,箭簇还在雪允那儿,得先去拿,于是斟酌着开口:
“我要先去一趟学校,要不你下午直接过去,到时候我来找你?”
“去学校干嘛?”她歪着头,一脸好奇。
“呃……有点事。”
“什么事?要不我陪你一块去?”
“肯恰那。”他连忙摆手,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她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干嘛?怕我给你丢脸啊?”
“不是……”他干笑了一声,“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这有什么?”她满不在乎地道:
“带上GoPro就行了啊,我们大大方方的拍摄,谁能怀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