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大的夜市收了,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申有娜就这样和Lia玩到很晚才回家。
分别后,她独自开车回到小区,疲惫的靠在电梯轿厢,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有点乱,早上精心画好的妆容,现在也脱得差不多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
她就那么盯着自己,忽然感到崔时安不在的日子有点乏味。
每次他在客厅汗蒸的时候,她去倒水的时候会经过他身边,他伸手捞一下她的腰,她笑着躲开,又故意走回去让他捞。
现在他不在了,家里就冷冷清清的,感觉十分孤独。
所以她越来越讨厌一个人独处了。
尤其最近这几天没有行程,几乎每天都要在外面待到很晚才肯回家。
不是不累,是不想回来。
害怕回来得太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又会想他。
唉,欧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叮——”电梯到了。
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她走到门口,低头按密码,手指碰到按键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猫眼那儿透着一丝光。
申有娜愣了一下,出门的时候明明把所有灯都关了的。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
哦莫,该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她心里一紧,急忙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报警电话上面,犹豫了。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自己记错了呢?
她想了想,退出拨号界面,点开那个很久没用过的家用监控软件。
画面加载了几秒。
然后她看见了。
客厅的灯亮着。
那个半人高的汗蒸桶摆在沙发旁边,盖子掀开着,正冒着袅袅的白汽。
有一个人坐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肩膀。
他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
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又顺着胸膛往下淌。
是崔时安!!
申有娜盯着屏幕,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他坐在那儿,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这段时间的空白,都是她的错觉。
“欧巴!!”申有娜飞快地按下密码,门弹开的瞬间就已经冲进去了。
鞋都没脱,厚底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的声音。
她跑到汗蒸桶前面,弯腰,双手撑在桶沿上,看着里面那个人。
崔时安睁开眼。
水汽氤氲里,他眸子里倒映着吸顶灯,犹如藏了一颗星辰:
“回来啦?”
“内……”申有娜笑容灿烂,喉咙却酸酸的,吸了一下鼻子,沙哑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下午。”
“怎么不跟我说啊?”
“想给你个惊喜。”
“你这是惊吓!我还以为进小偷了呢!”她蹲下来,眼巴巴的望着他,水汽扑在脸上,热乎乎的,在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尽管如此,她也不肯挪开目光,似乎要把他收尽眼底,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然后她就发现崔时安眼眶周围那圈淡淡的红,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像是什么东西刚愈合留下的痕迹。
“哦莫!欧巴你眼睛怎么了?”申有娜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怎么会碰到啊?”她凑近了些,眉头皱起来:“多灵不是说你去修行了吗?”
“傻瓜。”崔时安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宽慰地笑道:
“因为修行所以才会碰到呀?”
申有娜愣了一下。
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修行嘛,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就跟她们练习舞蹈一样。
女孩的眉头松了一点:
“我去拿药膏给你擦一擦吧。”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站起来就往储藏室跑。
鞋底在地板上蹬蹬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崔时安在后面喊“不用”,她已经钻进储藏室了。
过了一会儿,她拖着一个箱子出来了。
箱子很大,白色的,上面贴着一个醒目的红十字,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崔时安看着那个硕大的医药箱,愣了愣神: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申有娜把箱子拖到他面前,蹲下来,打开锁扣。
盖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东西——碘伏、酒精、纱布、绷带、创可贴、冰袋、烫伤膏、止痛贴、体温计、剪刀、镊子……一层一层,分门别类,码得跟药房柜台似的。
他甚至看见了听诊器,银色的听头躺在最上层,旁边还配着一个血压计。
崔时安拿起那个听诊器看了看,好奇道:
“你会用吗?”
申有娜正在翻找药膏,闻言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会。”
“那买来干啥?”
“因为人家不单卖呀?”她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我问了好几家药店,都说这个套装不能拆开卖,要买就得买一整箱。”
自从上次和刘知珉打了架,她特意跑去药店买的大全套备着,以防那女人下次又抽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崔时安看着她那张认真又理直气壮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傻瓜。”他说。
“欧巴才是傻瓜。”她一边还嘴,一边站起来,脱掉外套,“居然还会把眼睛碰到。”
外套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打底衫,布料很薄,勾勒出腰线和胸口的弧度。
她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用酒精喷了喷手,搓了搓,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一管药膏。
“等等,”崔时安叫住她,“你这什么药啊?”
“扶他林呀。”她举起来给他看:“撞伤肌肉疼都能用,还能消炎。”
她说着挤了一点在掌心,两手搓了搓,让药膏化开。
“可我不疼啊?”
“欸?”她愣了一下,又凑近了些,端详他眼眶周围那片红。
看了一会儿,她“噗”地笑了。
“欧巴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强了嘛,你这都快成熊猫眼了。”
她说着,一只手掰住他的脑袋。
“别动。”
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贴上他眼角的皮肤,手指在眼眶周围慢慢地、小心地涂抹,从眼角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眉骨,又从眉骨绕回来。
力道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崔时安很配合地闭着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脸上游走。
他知道这药对他没什么用,但这不重要,她只是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想要确认自己可以照顾他。
那就让她做。
只要她能安心,只要她能高兴就行。
两人贴的很近,崔时安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香气,淡淡的,甜甜的,像刚洗过的白桃,又像夏天傍晚吹过花园的风。
那香气钻进鼻子里,顺着呼吸往下走,走到胸腔里,走到四肢百骸。
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酥了。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他眼角停了一瞬,又继续抹。
“欧巴还好意思问呢。”她语气透着一丝淡淡的埋怨:
“一声不吭就跑去修行,连人都找不到。”
他悄悄伸出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
申有娜没有躲,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当时情况有点特殊,手机也刚好坏了,所以才没来得及联系。”
她感受到腰间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打底衫,烫得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假装没注意到,继续给他抹药膏,嘟囔道: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找地狱使者打听你下落了。”
崔时安好奇的睁开眼:
“你怎么找地狱使者?”
“跳楼呗。”她的语气满不在乎,“死了不就能见到地狱使者了吗?”
“内?”崔时安吓了一跳,一把握住她正在搽药的手,“不要做那种傻事!”
申有娜被他握着手,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逗你玩呢,还真以为我要跳楼呀?”她嘀咕着,“那多疼啊。”
崔时安松了口气。
刚要说话,又听见她补了一句。
“即便要死,也烧炭呀,这样才不会痛苦。”
“呀!”他的声音沉下来,盯着她。
申有娜看着他,一点不怕。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认真。
“反正欧巴要是哪天不在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那我就烧炭来找你,大不了我们一块投胎转世。”
这一刻,解莲花身上的那种固执,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千年前她可以为了找药从悬崖上摔下来,一千年后她就可以为了他烧炭。
她不说狠话,她只做决定。
“米啊内。”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下次我会提前说的。”
少女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着脑袋,把药膏管放回箱子里,又把散落的纱布叠好,码整齐。
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传过来:
“那我原谅你了。”
她把箱子盖合上,扣好锁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没有回头看他。
等她再次从储藏室出来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活泼开朗的申有娜。
只是眼睛略微有点红,像刚刚被沙子迷过。
她走到沙发旁边,打开电视,又绕到汗蒸桶前面,弯腰看了一眼里面的水位,然后从道:
“欧巴要吃夜宵吗?冰箱里有我买的饺子。”
“什么馅的?”
“韭菜猪肉。”
“那不吃。”
她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
崔时安靠在桶沿上,嘴角弯了一下:
“吃了味大,一会儿不好意思亲你。”
她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抬起手,捧住自己的脸,做出一副夸张的害羞状:
“莫呀——这么说来,那我也不能吃了吗?”
“你可以吃啊。”
“为什么?”
“你太香了。”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笑意,“加点韭菜更好吃。”
她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俯后仰,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在空气里一荡一荡的。
“欧巴这次到底去修行了什么呀?嘴皮子吗?”
崔时安也笑了。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一条消息弹出来。
申有娜离得近,下意识拿起来想递给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备注名:小哭包。
她递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小哭包?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难道是刘知珉?
那这备注名还真恶心。
在她面前跟个太妹似的,在男人面前就成了小哭包?
真是有够绿茶。
她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酸,又冒上来了一点。
崔时安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消息是张员瑛发来的:公子后天有空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两只耳朵垂下来,眼睛圆圆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有,不过你怎么又叫公子呀?不是说了叫欧巴吗?】
回完消息,他便从汗蒸桶里站起来,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淌,在桶沿上溅了一下。
申有娜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他没穿衣服——他的身体她见过无数次了,而是以为——
“欧巴要出去吗?”她声音有点紧张。
“欸?”崔时安愣了一下。
“欸?大晚上我出去干嘛?”他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笑:
“我去冲一下,你也快去洗澡吧。”
申有娜眨了眨眼,她刚才以为是刘知珉发消息叫他出去。
可现在才想起来,刘知珉不是已经去洛杉矶了吗?
崔时安拿起浴巾,往洗手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少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摇摇头:“没什么。”
崔时安狐疑地看了她两秒,没追问,推门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了。
水声很快传出来,哗哗的,隔着门板有点闷。
申有娜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发了一会儿呆。
她其实很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先去见了刘知珉?
但后来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只要那么问了,除了显得她小气嫉妒以外,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帮助。
而且刘知珉去北美巡演最少也要大半个月,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崔时安才提前回的首尔和她告别。
哼,去吧去吧,最好永远待在北美别回来,最好直接摔机!
她走到主卧的洗手间,目光无意瞥过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