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被口水呛了一下:“你说什么?睡觉?”
“不睡觉怎么做梦呀?”她微微蹙起眉,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贴满甲片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但我不想去那个寺院,床太小了,要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个酒店吧?加平那边有很多别墅,可以提前预定。”
崔时安思考了片刻:“你不是还要跑行程么?还是别去那么远的地方,要不就在首尔好了,新罗酒店怎么样?”
张员瑛犹豫了一下,睫毛垂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新罗酒店么?
首尔最好的酒店之一,她跟组合一起去参加过几次活动,但每次都走专用通道,保镖开道,前后簇拥。
单独去开房?她不敢想。
“肯恰那。”
他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淡淡笑道: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他拿起手机,翻到荷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中区的地狱使者是谁来着?”
他问,看了一眼导航上的时间。
“你跟他说一下,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新罗酒店,让他在那等一等我。”
张员瑛的嘴微微张开了。
地狱使者?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她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崔时安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约一个普通朋友吃饭。
随后就见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杯架里。
她盯着他,一双大眼瞪得浑圆:
“公子你在给谁打电话呀?我怎么听见地狱使者了?”
“对啊。”
崔时安发动车子,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一会儿我们入住后,让地狱使者清洗一下记忆就好了。”
张员瑛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能塞进一颗鸡蛋:“还能这样?”
“哈。”
崔时安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车里的氛围灯亮起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震惊的脸照得愈发动人。
“你这一世是大明星不假,但你家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喔~”
他转回去,握住方向盘:
“坐稳了。”
张员瑛回过神,连忙拉过安全带系好,金属扣“咔哒”一声扣进锁扣。
“那我们出发咯?”
他侧头对她笑。
这一刻,她想起了梦里和他共乘一匹马的场景。
灞桥边的风,官道上的尘土,他坐在她身后,手臂环过来拉住缰绳,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指着前面,眼睛亮亮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驾——”
于是崔时安踩下油门。
轰嗡——
V8引擎的咆哮声在地下停车场里炸开,强烈的推背感迅速传来。
车子冲出地库,外面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蓝,街灯连成一条光带,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他的嘴角弯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在为他们让路。
她把洗漱包抱在怀里,靠进座椅里,座椅很软,很暖,把整个人都裹住,让她觉得很安心。
比在灞桥边的那匹马上还安心。
两人足足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酒店。
不是因为路上堵车,而是张员瑛突然想去汉江兜风,享受这迟来的美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酒店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门口的石板上,把整栋楼衬得像一座城堡。
崔时安一下车,就看见了前面的人影,黑色西装,黑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柱旁边,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不耐烦,他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中区的郑使者。
崔时安干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郑使者那张脸本来就白,此刻更白了,那种等了一个小时的人才会有的幽怨,盯着崔时安,比厉鬼还像厉鬼。
张员瑛跟着下了车,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见崔时安正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说话,以为对方是酒店专门负责泊车的接待,她没多想,走过去,把车钥匙递过去:
“就停在地面好了。”
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司机说话:“小心点呀,这可是新车。”
于是郑使者的脸更黑了,嘴角也抽了一下。
崔时安尴尬地笑了两声,替她介绍:
“这位是中区的郑使者,不是酒店的人员。”
张员瑛愣住了,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钥匙挂在指尖,晃了一下。
然后她飞快地把钥匙收回来,九十度鞠躬,动作太急,头发甩起来的弧度差点打到郑使者的脸上:
“哦莫!真对不起,我还以为您是酒店的接待,实在抱歉!”
郑使者后退了半步,躲开那缕甩过来的头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在张员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时安脸上,又移回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他沙哑地开口:
“麻烦下次守时一点。”
说完,便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张员瑛是亲眼看见他穿过那道玻璃门的——不是推开,是穿过去。
像穿过一层水幕,整个人从玻璃外面走进玻璃里面,门没有动,玻璃没有碎,他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抓住崔时安的袖子,指节泛白,声音发紧:
“哦多尅?他不会生气了吧?”
崔时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我是江北王,职位比他高,回头请他吃个饭也就是了。”
但实际上地府压根就没有江北王这么一个职位,本来只是一句戏言,可随着他境界的提升,汉江两岸二十五个区,外加整个京畿道,几百名地狱使者,都已经认可了他江北王的绰号。
张员瑛对他的话无条件相信,既然他说没事,她就信,手指松了一点,但还是攥着他的袖子,没有放开。
她就这样跟在崔时安身后往大堂走,但目光忍不住往前面的黑西装身上飘,毕竟那可是地狱使者啊!
从小听到大的都市传说,奶奶讲过的睡前故事,电视剧里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手套、引渡亡魂的神秘存在。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跟她隔着一个前台的距离。
想到这里,张员瑛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崔时安站在前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前台小姐微笑着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好的先生,请问您怎么支付?”
他抽出现金,递过去。
黄色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台面上。
张员瑛回过神,连忙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欧巴还是我来吧。”
“欸——”
他按住她的手。
“刚刚才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我怎么还能让你给呢?”
“那有什么关系呀?”
她把卡往前伸了伸,非要刷她的。
前台小姐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但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崔时安笑道:“男女一起开房,还是应该男生出钱嘛。”
张员瑛的脸红了,睫毛垂下来,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坚持。
“欧巴还是学生呀,哪有什么钱,还是刷我的卡好了。”
郑使者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不耐烦已经压不住了。
“我说两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能不能快点?南山隧道车祸的亡者还在等着接引呢,一会儿误了时辰。”
崔时安顺着他的目光一瞅,果然看见窗外飘着个满脸是血的灵魂,正在那对玻璃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