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刚说谁要来?”
安宥真从沙发上直起身,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但她已经忘了刚才在看什么:
“你叫了崔时安来我们宿舍?”
“对啊。”张员瑛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操作台前,头也没回。
砧板上放着一条羊腿,她正用刀划开肉面,一刀一刀的,力道不轻不重,刀刃切进脂肪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Liz盘腿坐在沙发上,闻言抬起头:
“我就说呢,怎么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做饭,原来是要招待男朋友呀嘿嘿~”
“你先别说话。”安宥真截断她,盯着张员瑛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
“阿尼,你叫男人来宿舍不太好吧?”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变得凝固,Liz下意识站了起来。
张员瑛皱眉:“春节吃个饭而已又怎么了。”
“可是我们都在啊?”
张员瑛这才回过头,手里的刀还握着,刀刃上沾着血红的肉汁:
“所以呢?要我取消?”
安宥真看着她手中那把刀,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你至少要经过我们同意吧?我们是一个整体。”
“阿拉嗦。”张员瑛的语气轻飘飘的:
“那待会儿他来了直接去我房间就行了,我们在里面吃,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不便。”
安宥真张大了嘴巴。
她抹了一下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像是不知道该拿什么出气。
Liz怕她俩真吵起来,连忙从沙发上下来,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就是吃个饭而已呀?员瑛也是想正式给我们介绍一下她的男朋友嘛,是吧员瑛?”
张员瑛又回头看了安宥真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切肉。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笃,笃,笃。
金秋天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安宥真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张员瑛的背影:
“怎么了这是?”
安宥真立刻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音量又上来了:
“员瑛说待会儿崔时安要来我们宿舍吃晚餐!”
金秋天怔了一下:“真的?什么时候过来啊?他知道路吗?”
“欧尼!”安宥真的声音拔高了:
“现在是担心他知不知道路的时候吗?”
金秋天把面膜放在桌上:“那你在担心什么?”
“崔时安是男生啊!”
“我知道他是男生呀。”
“男生来我们宿舍,不是很奇怪吗?万一传出去了,对我们很不利的!”
安宥真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像是在说“为什么只有我在意这件事”。
张员瑛手中的菜刀重重劈在案板上,第三次回头。:
“那要不你暂时回避一下?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直井怜和李瑞也从走廊里出来了,显然是被声音吸引过来的:
“怎么啦?你们在说谁呀?谁要来?”
安宥真没有理会她们,看着张员瑛,一字一顿地说:
“之前你让他来待机室就算了,后面又带他来美容室秀恩爱,现在还带到宿舍来,那下次是不是跑行程也要带到一块??”
“可以啊,”张员瑛说,“如果你希望的话。”
安宥真的脸涨红了:“呀,张员瑛!”
张员瑛把刀往案板上一拍,转过身:“呀,安宥真!”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碰出了火星。
其他成员吓了一跳!
Liz连忙挡到两人中间,直井怜从走廊快步走过来,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啃。
李瑞站在厨房门口,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吓懵了的蛤蟆。
金秋天作为组合大姐,急忙开口:
“宥真你先别激动,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只是没有提前沟通好而已,员瑛也是以为我们大家都支持她,所以才没有特意提前打招呼——”
“我也没说不支持她啊?”安宥真打断她,声音里的委屈比刚才更重了,“我只是说——”
“员瑛你看。”金秋天没有让她说完,直接转向张员瑛:“宥真也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有点受到冲击而已。”
张员瑛没说话,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金秋天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让崔时安来,只是吃饭对吧?晚上不会让他留宿对吧?”
张员瑛轻轻嗯了一声。
金秋天立刻转向安宥真:“人家就是来吃个饭而已,今天春节嘛,一会儿就走,所以别担心了好吗?”
安宥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Liz和直井怜对视了一眼,两人跟了过去。
李瑞站在走廊中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不知道该跟谁。
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片薯片捡起来,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最后留在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金秋天和李瑞,以及在厨房里忙碌的张员瑛。
金秋天走进厨房,故意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白色的瓷盘上,溅起声响。
“你啊,”她开口,没有看张员瑛:
“下次还是提前说一声吧,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张员瑛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欧尼也觉得我很过分吗?”
金秋天摇摇头,笑了一下:“你既然肯带到宿舍来,那肯定很喜欢他了,所以才想正式介绍给我们,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信任感呀?”
张员瑛“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住。
“谢谢你,欧尼。”
金秋天没再说话,把洗好的盘子叠在一起,放在沥水架上。
这时,张员瑛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
屏幕亮起来,显示“时安欧巴”几个字。
李瑞眼疾手快,小手一划就接了起来,举到耳边,声音脆生生的:
“时安欧巴吗?猜猜我是谁?”
张员瑛翻了个白眼,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把电话抢过去。
“到了吗?”她的声音柔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听筒里传来崔时安的声音,带着一点回音,像是在停车场。
“嗯,到地库了,几号楼来着?”
“2号,就靠入口的那一个,门是灰色的……”她想了想,看了一眼李瑞,“你等等,我让李瑞下来接你好了。”
她对李瑞努了努嘴:“快去。”
李瑞立刻欢快地跑去玄关换鞋,拖鞋踢踢踏踏的,鞋架被她碰了一下,晃了晃,没倒。
张员瑛对着电话继续说:“她下来了,你等等,别走错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系了一下围裙带子,回到厨房。
金秋天已经把盘子沥好了,正在擦灶台。
她看了张员瑛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边。
崔时安挂了电话,打开宾利的后备箱。
后备箱里堆着几个纸箱,全是水果——整箱的草莓、整箱的晴王葡萄、整箱的车厘子、整箱的柑橘。
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在地上垒成一垛,刚关上后备箱,就听见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的少女朝这边跑来,羽绒服拉链没拉,跑起来下摆一扇一扇的,露出里面那件粉色的卫衣。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时安欧巴~”
崔时安露出笑意,对她招了招手:“你好呀。”
李瑞低头一看地上那几个纸箱,眼睛瞪大了,口罩底下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叹:
“哦莫,这些都是欧巴带来的吗?”
“嗯,都是些水果。”崔时安说,“你们最近不是在打歌嘛,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少女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像两条细细的月牙缝,从缝里透出亮晶晶的光:“那就谢谢欧巴了。”
她说着蹲下去,伸手就要搬最上面那个箱子。
崔时安连忙拦住她:“我来就好,太重了。”
“这么多你一个人拿不了呀。”李瑞不听,已经把手伸到箱子底下了,一抬,脸涨红了——箱子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牙,又使了一回劲,终于把箱子抱起来了,但整个人被压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说了很重。”崔时安无奈,把剩下的三个箱子摞在一起,弯腰抱起来:“你带路就好,不用搬。”
“欧巴走这边。”李瑞已经抱着箱子往前走了,步子有点歪,但倔得很,头也不回。
崔时安实在拿她没办法,抱着箱子跟上去。
电梯里,李瑞把箱子放在脚边,喘了口气,蹲下去揉了揉手指。
崔时安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蛋,笑了一下。
“上次我从美容室走后,有被欧尼骂吗?”
李瑞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欧尼说我下次要是再擅作主张,以后都不给我做饼吃了。”
崔时安笑了笑:“她经常在宿舍给你们做饭呀?”
“也不是经常。”李瑞偏着脑袋想了想,“之前从来没见员瑛欧尼做过饭,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忽然开始做饭了,我们都觉得奇怪。”
崔时安了然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
李瑞重新抱起那个箱子,走出去,朝走廊尽头那扇灰色的门努了努嘴:“到啦。”
她跑过去,用胳膊肘按了一下密码锁,“嘀”的一声,门弹开。
“欧尼,我们回来啦——”
明朗的声音从玄关传了过来。
张员瑛从厨房跑出来,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甩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锅铲。
当看见玄关地上那四个大纸箱,愣了一下:
“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呀?”
“你们不是人多么,这些应该够你们打歌期间的消耗了。”崔时安站在纸箱后面笑道,又对她旁边的金秋天打招呼致意:“打扰了。”
“欢迎~”金秋天露出浅浅的酒窝:“快进来吧。”
崔时安弯腰把剩下的箱子搬进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已经摆好了一双男士拖鞋,标签都还没撕。
他看了一眼张员瑛,后者眼睛弯成了月牙。
客厅里又传来脚步声。
其他人都出来打招呼,安宥真端着水杯走在最后。
她看了崔时安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金秋天见状,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招呼崔时安坐下。
“快坐吧,站着干嘛。”
“谢谢。”崔时安点了点头,刚坐下李瑞已经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跑出来了,杯里的水晃得厉害,有几滴溅在她手指上:
“欧巴,喝水。”
“谢谢。”
他接过来,浅浅抿了一口。
还别说,这样直接登门被她们几双眼睛看着,挺尴尬的。
不像在待机室,待机室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谁也不觉得谁多余。
毕竟她们几个身高都不矮,一个个眼神又跟探照灯似的,跟去aespa宿舍完全是两种画风。
要知道aespa那边他坐下来就没什么压力了,这边他坐着,对面白花花的腿一排排地伸着,又直又长。
崔时安感觉眼睛都不好乱看,觉得有点晕腿了。
金秋天在他对面坐下,姿态很自然,像是习惯在这种场合里充当润滑剂的角色。
“来的路上很堵吧?”
崔时安点了点头:
“是有一点。”
“这边交通一到高峰期就是这样。”
金秋天说着,把茶几上的遥控器往直井怜那边推了一下。
直井怜接过去,按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来,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人在笑,笑声一浪一浪的,客厅里顿时有了背景音,谈话的压力小了很多。
但总有些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
Liz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游戏也不打了,身子往前倾,好奇地看着崔时安: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呀?感觉好突然啊?”
崔时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说着,他又不自觉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金秋天看见他的眼神,笑着朝厨房喊了一句:
“员瑛你怎么不过来呀?”
“来啦——”
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软软的,尾音上扬,带着属于张员瑛标志性的、谁也学不来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