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任何人担心!”张员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她的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个人——金秋天、Liz、直井怜、李瑞、最后落在安宥真脸上:
“以后我要是再听见你们说他坏话,就不要怪我发火,阿拉嗦?”
安宥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金秋天伸手摁了一下她的肩膀。前者咬了一下嘴唇,把嘴闭上了,转过去看窗外。
其他人也是瞳孔地震,表情既尴尬也无奈。
这时,张员瑛忽然看见外面有家便利店,于是开口:
“欧尼停一下,我下去买个东西。”
经纪人只好把车停在路边:“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张员瑛丢下一句话,径直下了车,徒留其他人面面相觑。
她进门后,先去货架上拿了一包护垫,又走到冷饮区,拿了一瓶冰饮料,打算消消一肚子的火气。
正要转身去收银台,路过一面墙。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
NMIXX的可口可乐代言海报,雪允站在中间,咧着嘴笑。
海报上面印着“NMIXX× Coca-Cola”的字样,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胶带发黄。
于是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海报里雪允的笑脸,那双弯弯的眼睛,和昨晚梦里薛芸儿的脸重叠在一起。
真是讨厌啊!
张员瑛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护垫,大声叫来店员:
“NMIXX跟可口可乐的限定代言不是早就到期了吗?为什么还贴着?”
店员愣了一下,看着口罩上方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连忙解释:
“那、那个是之前贴的,一直忘了撕下来……”
张员瑛质问:“过期了还不撕下来?等着人家告你吗??”
“啊……马上就撕!”
店员急忙搬过凳子踩上去,把墙上的海报撕了下来。
纸页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刺啦——刺啦——海报被揉成一团,扔进了柜台后面的垃圾桶里。
看着垃圾桶里雪允那皱巴巴的脸,张员瑛感觉终于出了口恶气,这才走到收银台结了账。
回到车上,她坐下来,“砰”地关上门。
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还在用力,拉得太快,卡住了,她又扯了一下,才扣进去。
她这烦躁的样子,吓得成员们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而张员瑛靠在椅背上,脸冲着窗外,越想越气。
薛芸儿在梦里威胁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丫头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铁锤,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好像真要杀了她似的。
阿尼,不是好像!
那个瞬间,她眼里分明就有杀气!
恐怕是担心被公子知道,所以才不敢下手对吧?
西八shake!
还敢勾结倭女!
明明裴珠儿都说了让她把人送走远离公子,结果背地里又勾搭上了!
臭丫头,对裴珠儿不忠,又陷公子不义!
甚至还想杀我??
看来必须得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瞧瞧了!
……
松坡区,加乐洞。
崔时安坐在临街的咖啡店里,桌前放着两杯咖啡,懒散地望着窗外。
那台紫色的宾利就停在店外,阳光落在车头上,漆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把天上的云和街对面的大楼都映在上面。
偶尔有路人经过,停下来看一眼,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或者站在车头摆出各种pose。
崔时安没驱赶,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幢大楼。
国立警察医院。
灰色的外墙,窗户一格一格的,整整齐齐,像蜂巢。
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着制服的警察,偶尔有救护车开进去,蓝灯闪着,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时,街口转角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黑色垫肩西服,黑色西裤,里头是素净的白色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脚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节奏不快不慢,皮肤白得发冷,像冬天没化完的雪,面目清冷,嘴角没有弧度,眼睛也没有温度。
崔时安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她走到医院门口,即将推门进去,他忽然轻声开口,像在低语:
“雪莉啊。”
崔雪莉的脚步停住了。她回过头,目光穿过马路,落在街对面那扇玻璃窗后面。
当看见坐在后面的崔时安后,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水面上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崔时安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挂着如阳春白雪般的微笑。
最终,崔雪莉转身朝这边走来,到马路中央的时候,一台卡车从街角拐出来,直直朝她冲来。
崔时安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崔雪莉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卡车从她身体穿过去,呼啸着驶远了。
她的头发没动一下,衣角没飘一下,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穿过马路,穿过橱窗,玻璃在她面前像水一样化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然后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崔时安看着她,嘴角依然噙着微笑。
崔雪莉眼神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很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你怎么来了?”
“既然你不愿意见我,”崔时安微笑,“那就只好我来见你了。”
崔雪莉转过头,嘴唇张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崔时安指了指面前那杯咖啡:“给你点的,荷拉说是你的取向。”
“谢谢。”崔雪莉端起咖啡,低头看着杯口,深色的液面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指尖贴着杯壁。
“感到不便吗?”崔时安笑着问。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崔时安不清楚她要表达什么意思。
不过想来也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多少会有点生疏和别扭。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找了个话题。
“医院里有公务吗?”
“内。”她点了点头。
崔时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对了,那天晚上的事谢谢你了。多亏你及时把她的灵魂送回身体,才没有造成永久性伤害。”
崔雪莉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放下杯子,眉头轻轻蹙起。
“值得吗?”
“一具残蜕而已。”崔时安说,“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执拗地盯着他的双眼:“但那毕竟是我兄长的身体。”
崔时安默然,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咖啡,液面已经平静了,映出头顶灯管的影子。
“那具身体是你的兄长不假,但我——”崔时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同样是你的兄长。”
崔雪莉不置可否地盯着他:“那你觉得对于亲情来说,灵魂和有血脉联系的身体,哪个联系更紧密?”
“思想。”崔时安不假思索的开口:
“思想上有没有关于这个人的情感,那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即便有血脉关联,那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崔雪莉又不说话了,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崔时安并不避讳她的目光,径直反问:
“那你呢?你不也舍弃了自己的身体么?”
崔雪莉“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带了一下,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崔时安,嘴唇在抖,眼眶泛红。
崔时安没动,依旧靠在椅背上,坦然地看着她
崔雪莉咬了咬嘴唇,又坐了下去,随之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台紫色的宾利。
这会儿又有几个女生在拍照,站在车头前面,比着同样的心形手势,嘻嘻哈哈的。
“这是她给你买的?”
崔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突然就买了,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崔雪莉盯着那几个跟车合照的女孩,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鄙夷:
“嘁,人类这无用的虚荣心。”
“你以前也是人类。”
“所以我才死了啊。”她的嗓门忽然大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炸开,旁边桌的客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过来。
崔时安并没被吓到,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
“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是吗?”
崔雪莉的目光一滞,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也不嫌烫。
喝完了,“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咖啡溅出来一小滴,落在白色的杯壁上。
“是又怎样?”她的下巴骄傲地抬起来,带着一种淡淡的讥诮:
“怎么?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展现一下兄长的关怀吗?”
她把“兄长关怀”四个字咬得很重。
“阿尼。”崔时安直接摇头:“关于你的事,我没多少印象。”
崔雪莉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眉头瞬间皱起: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印象你也是我妹妹呀。”崔时安笑着道:
“其实我问过很多人,你为什么自杀,他们有的说你是因为家庭,有的说是因为网暴,有的说是因为抑郁。”
他说到这儿,轻笑一声:
“不过我觉得那些都是放屁。”
崔雪莉十分意外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了,从防备变成了别的什么,说不上来,但比刚才软了一些。
“一个被拘束太久的灵魂,自然想要无拘无束,哪怕经历了转世,那份潜藏的渴望依然存在。”
崔时安看着她的眼睛:“上一世你身体不好,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又帮我这个兄长照顾孩子,彻底拖累了你,是这样吧?”
崔雪莉的神色略微缓和,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
“还真会联系……”她嘀咕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了。”
“是不重要。”崔时安摆摆手:
“现在重要的是,欧巴觉得你不能这个样子下去了,这样吧,我给灵官打声招呼,让他安排你提前转世怎么样?我那儿刚好有几瓶山君酒,让他帮忙打点应该不成问题。”
他的脸上带着笑,热切的、迫不及待的、像小时候拿到了什么好东西急着跟妹妹分享的笑。
崔雪莉看着他,嘴巴张大了。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展露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的、嘴角硬挤出来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从心里往外冒的笑。
她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连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崔时安也跟着笑了笑,继续道:
“有欧巴在,怎么也不会让你下辈子难过的,投胎去财阀家庭怎么样?”
崔雪莉摇头。
“那从政呢?”崔时安又说,“或者你想继续当艺人都可以,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欧巴都帮你操作搞定。”
“我喜欢现在这样。”崔雪莉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所以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好吗?还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怎么?”崔时安靠在椅背上,“现在汉江两岸我想去哪就去哪。”
“欧巴杀了一位山君,还把人家酿成了酒,其他山君现在很仇视你的。”
“仇视就仇视呗。”崔时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刚好酿个十全大补,也不知道这些山君究竟是谁封的,一天正事不干,净会给人添堵,真是瞎了眼——”
“咔嚓。”
一道闪电劈在窗外的人行道上。白光亮得刺眼,把整个咖啡店照得像白昼。
地面被劈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溅起来,弹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崔时安吓了一跳,急忙抬头往窗外张望。
天空依旧晴朗,太阳挂在天上,云都没有几朵。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崔雪莉用手背挡住嘴,眼睛弯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欧巴还是小心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唷。”
崔时安讪讪地闭上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安静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放下:
“我前世的事你知道多少?孩子的母亲是谁?转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