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短矛破开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穿过飞舞的树干和石块,精准地钉在树梢上那道身影的肩膀上。
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从树梢上坠落!
她穿过树枝,穿过灌木,像一颗被击落的石子,往下坠。
崔时安冲了过去,在最后一刻伸手接住了她,小女孩的身体落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只猫。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气色不再是先前那种死灰。
“呼——”
崔时安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眶里没有白色,没有瞳仁,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黑!
她的手从身侧弹起来,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掐住了崔时安的脖子。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孩子,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
“嘿嘿嘿。”
那张原本应该带着童真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粗鄙的、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笑容:
“崔渊……你终于栽在我手上了……嘿嘿……”
崔时安被她掐着脖子,表情十分痛苦。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脸色涨得发紫,青筋从太阳穴暴起来。
金钦突更加得意,头往前凑,脸几乎贴到崔时安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眶盯着他,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的身体很不错啊。”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粗嘎、嘶哑,带着一种贪婪的、垂涎欲滴的喜悦:
“嘿嘿嘿,现在是我的了。”
她张开嘴。
一团黑气从她的喉咙里钻出来,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像活的东西。
黑气里藏着一张脸——五官扭曲,嘴巴张着,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笑。
那张脸从黑气里挤出来,朝崔时安的面门扑去,似乎要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鼻子,钻进他的嘴里。
黑气越来越近。
那张扭曲的脸越来越大。
崔时安的瞳孔里映着那张脸,映着那双空洞的、贪婪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轻蔑嘲笑:
“蠢货,你上当了。”
小女孩表情一僵,漆黑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制,崔时安那双原本失去焦点的瞳孔,突然金芒大作!
那股光从眼眶里溢出来,落在那团黑气上,黑气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往后缩。
他反手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手指收拢,几乎把她的整个脖颈都握住了,嘴角勾起一丝狠辣的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小女孩脸色急剧变化,竟同时出现四五种表情。
惊恐、愤怒、害怕、求饶、怨毒,它们在那张幼小的脸上交替出现,像有人在不停地换面具。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声音粗嘎,带着恨意。
“求求你,放过我……”
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你不该回来的。”
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叔叔,你干嘛呀?”
声音稚嫩,带着童真。
每一种声音都不一样,每一种表情都不一样。
它们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争吵、交替、撕扯,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崔时安不为所动。
他的左手掐着小女孩的脖子,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枚箭簇。
铁器在灰暗的林间泛着幽暗的光泽,边缘锋利,尖端尖锐。
他把箭簇举到小女孩的眉心。
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统一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绝望。
一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的那种绝望。
下一秒,箭簇刺入眉心。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小女孩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喉咙里出来的,是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粗嘎有尖细,有怨恨有求饶!
它们叠在一起,从那张小小的嘴里涌出来,在山林里回荡,刺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停止。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小女孩的身体软了下去。
崔时安松开手,她的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枯叶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始呕吐,犹如喷泉般,源源不断的往外吐水,就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开了水龙头。
水是浑浊的,带着腥味,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水越吐越多,在地上汇成一小滩,然后是一大滩,像一个小水洼。
水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条鱼从水里钻了出来。
巴掌长,灰黑色的,皮肤光滑,像抹了一层油。
但头部却和普通的鱼不太一样,五官模糊,但能看出额头、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就像一张人脸。
嘴是张开的,露出两排细密的、尖锐的牙齿。
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仁,却充满了怨毒。
崔时安低头看着那条鱼,抬起脚,毫不犹豫的踩了下去。
鱼的身体在他脚下爆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鱼,不像鸟,不像任何生物——像婴儿在哭,又像猫在叫春,又像金属在刮玻璃。
几种声音叠在一起,从那团被踩烂的肉泥里挤出来,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栖鸟。
鸟群从树冠里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头顶灰蒙蒙的天光。
尖叫声传到山下的院子,惊得收拾香案的巫女摔碎了碗,那些原本在窃窃语声的家长们,也吓得忘了说话,紧张地面面相觑。
申有娜正给一个脚踝扭伤的小男孩贴膏药,听到那声尖叫,她抬起头,看向那片黑黝黝的山林。
风从山上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眸。
巫女忽然抓起供桌的铃铛,神情凝重:
“进山!”
几个学徒巫女,手忙脚乱的拿起神鼓和响刀,两个年轻男人也从角落里拎起棍子和柴刀,一些胆大的家长,也自告奋勇的加入队伍。
一行人正要出发,刚走到院子后门,上山的林子里传来动静——树枝折断的声音,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所有人停下来,紧张的盯着那片黑暗。
巫女手心全是汗,尽管如此,她还是站在了最前面,身后几名弟子,抿着嘴,各自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占据方位。
申有娜也示意那些家长赶紧抱走孩子,似乎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根弦越绷越紧,所有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从林子里出来的,却是衣服沾满了泥土和枝屑的崔时安。
他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似乎在睡觉,眉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痂。
申有娜第一个冲了过去:“欧巴!你没事吧?”
她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污痕扫到袖子的破口,又从破口扫到他沾满泥土的鞋。
崔时安摇了摇头,把怀里的小女孩递给迎上来的巫女:“幸不辱命。”
巫女接过孩子,摸了摸她的额头,翻了翻她的眼皮,又听了听她的呼吸。
她的脸色从紧张变成了松弛,从松弛变成了如释重负,
“没事了,只是睡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有人鼓掌,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谢神灵,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又亲又哭。
辅助巫女们放下神鼓,靠着墙喘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
申有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瘪了一下嘴。
崔时安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歉疚的笑:“吓到了吗?已经没事了。”
……
应巫女的再三请求,两人决定留下来吃午餐。
餐食是其中一位孩子的家长特意从自家餐厅送来的韩定食,三十多道小菜摆了满满一大桌,酱蟹、煎饼、凉拌野菜、酱牛肉、泡菜卷——红的绿的白的黑的,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桌上还摆了一壶全州特产米酒,酒壶是陶制的,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些家长还没走。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留在巫女家的院子里,想再观察一下孩子们的情况。
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坐在台阶上打电话,有人抱着已经醒来的孩子轻声说着什么。
所有人都很默契,没有去打扰堂屋用餐的二人。
崔时安夹了一块酱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腌的不错。”
申有娜坐在他旁边,端着米酒抿了一口,随后好奇地问道:
“那个恶鬼被消灭掉了吗?”
崔时安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劫后余生的家长们,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消灭的只是它的投射,这种大鬼如果不能确定其本体所在,很难被彻底消灭。”
巫女正端着汤碗走过来,听到这话,手一抖,汤面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把汤碗放在桌上,坐下来,表情紧张起来。
“大人,刚才我感觉到那个大鬼很厉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强大的鬼,这种程度还只是投射吗?”
“是的。”崔时安放下筷子:
“其实我已经碰见过这家伙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投射,它的真身应该会比这强很多。”
申有娜好奇地插嘴:“什么是投射啊?”
巫女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就是大鬼控制附身在活人身上的小鬼,通过意念操控附身者的一举一动。”
申有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巫女转向崔时安,眉头拧在一起:
“大人,如果找不到它的本体,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它吗?”
崔时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能有其他办法,比如找到下一个附身者,然后通过堂山大祭,确定其本体所在,再将其本体烧了,应该就能彻底消灭了。”
巫女的表情更愁了:
“堂山大祭的主祭祷词已经失传了,现在韩国应该只有那位神女才能主持,而且也只有她能借来真正的神灵之气。”
她抬起头,看着崔时安,目光里有期待,也有试探。
崔时安指尖摩挲着酒杯,随意打了个转儿:“别急,等有时间我会请她过来一趟的。”
巫女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向二人行了一礼。
“那大人,请慢用午餐。”
她退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申有娜等她走远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欧巴,她说的那位神女是谁呀?为什么不现在请过来呢?”
崔时安笑着吃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了。
“那位神女在北美巡演呢。”
申有娜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眨了两下:
“刘知珉啊?”
“嗯。”
“呵。”申有娜的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端起米酒灌了一大口,重重地砸在桌上,“砰”的一声,酒液从杯口溅出来,也没顾得上擦:
“她?神女?真是路过的狗都要笑了。”
她不服气地嘟囔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仰头灌了下去,然后手背擦了一下嘴,恶狠狠地嚷嚷道:
“分明就是魔女。”
崔时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房子后面那座山。
山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沉,灰蒙蒙的,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树冠连成一片,颜色发暗,和阴沉的天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一带也属于芦岭山脉的范畴。
难道这次的集体附身事件,莫非也跟山君死亡有关联?
不过金钦突这厮应该跟山君尿不到一个壶里吧?
他想了半天,却实在没什么头绪。
申有娜还在嘀嘀咕咕,声音断断续续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
崔时安回过神,好笑的白了她一眼:
“好啦,要是给她听见,又会打你。”
“让她来啊,”她扬起下巴不服输:“谁怕谁啊?”
“嘁。”崔时安摇头失笑:“待会儿我们去市里逛逛,顺便买点衣服。明天再去灵光。”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申有娜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另一边,首尔江东区,JYP大楼。
NMIXX的六个人正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为二月下旬的南美巡演做准备。
音响里放着新歌的伴奏,鼓点重,节拍快,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散,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发胶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时,门被推开了。
朴振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招牌式的微笑。
几个女孩连忙停下来,喘着气,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向他问好:
“社长nim。”
朴振英点头笑道:“过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团体广告,拿下了。”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金智友第一个反应过来,嘴巴张开,眼睛瞪大,声音又尖又脆:
“哇!真的吗?!”
“GUESS亚洲品牌大使。”
朴振英把信封递给吴海嫄,示意她念给大家听。
“亚洲区代言,拍摄春夏牛仔系列等街头服饰广告,官方宣传大片、线下门店视觉、社交媒体短视频——大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