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依旧不动,张员瑛又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不想试就算了,那以后不要问我任何事情唷~”
安宥真犹豫了,手指在大腿外侧无意识地画着圈,见金秋天也不吭声,她这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用大姨妈可以吗?”
张员瑛嗔怪地翻了个白眼,嗲嗲的声线带着一种无语:
“欧尼当这是一次性用品吗?你用了别人还怎么用?”
“是不是只要扎一下就真的能梦到前世?”金秋天咬牙追问,还搓着手指,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扎的准备。
“内。”
“那好,我来试试。”
张员瑛转过头,看着安宥真。“你呢?”
安宥真看了看下定决心的金秋天,又看了看那枚藏在枕头底下的、只露出一角的箭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我也试试吧。”
随后张员瑛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根别针,去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洗,又用酒精棉片擦了擦,举到灯下看了看,确认干净了才拿回来。
“准备好了吗欧尼?”
金秋天点点头,伸出手,食指朝上,指腹朝前,眼睛闭着,嘴巴抿着,像一个等着打针的小孩。
张员瑛用别针在她指尖轻轻扎了一下,血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在灯光下像一颗红宝石。
金秋天皱了一下眉,没有出声。
张员瑛把箭簇的尖端贴在那颗血珠上,血珠被吸了进去,在铁器的表面洇开,很快渗进了纹理里。
金秋天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枚箭簇:
“这就好了吗?”
“内。”张员瑛把箭簇放在床头柜上,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安宥真站在后面,歪着头好奇地张望。
她看着那枚箭簇上残留的血迹,皱了皱眉,忽然冒出了一句:
“员瑛啊,你这东西洗干净没有?会不会得破伤风啊?”
金秋天正在用纸巾按着指尖,闻言手一顿,回过头瞪了安宥真一眼:
“这么重要的问题你刚刚怎么不问?非要等我扎了才提醒吗?”
安宥真嘿嘿地咧开嘴傻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忘了嘛——”
“好啦。”张员瑛笑着打断她们俩,“我都扎过很多次了,不会有事的。”她看着安宥真,“到你了。”
安宥真的笑容僵了一下。
慢吞吞地伸出手,眼睛闭得比金秋天还紧,像在做什么重大的牺牲:“你……你别扎太深啊……我怕疼……”
张员瑛在她指尖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拿起箭簇贴上去,吸掉。
安宥真“嘶”了一声,缩回手,把手指含在嘴里,含了两秒,又拿出来看了看。
金秋天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奇地问张员瑛:
“那你前世是什么啊?”
安宥真也竖起耳朵,像一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张员瑛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把箭簇收起来,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还是等欧尼们做了梦后再说吧。否则我现在哪怕说太多,你们也觉得是在听天方夜谭。”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各自心事重重地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金秋天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笔直的光线。
安宥真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员瑛一眼:
“员瑛啊。”
“嗯?”
“你真的觉得……梦会是真实的吗?”
张员瑛看着她,笑了一下。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汉南洞公寓,八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崔时安穿着短衣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节目。屏幕上在播一档深夜综艺,几个主持人笑得前仰后合。
茶几上摊着几盒外卖——炸鸡、炒年糕、鱼饼汤,还有几罐喝掉的啤酒罐。
这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邀请方——猪猪蛇。
崔时安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飞快接了起来。
屏幕里随之出现刘知珉的脸。
她似乎刚睡醒,半张脸趴在洁白的枕头里,头发散在枕面上,黑得像泼了一层墨,只用一只眼睛看着他,睫毛垂着,又抬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带着黏糊糊的鼻音。
崔时安也紧跟着“嗯——”了一声。
她又“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
崔时安再次有样学样。
屏幕里的刘知珉嘴角翘了一下,从枕头里伸出一只拳头,在镜头前晃了晃,眼睛瞪着他,没有凶气,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在虚张声势:
“干嘛一直学我?想死吗?”
“这叫频率共振。”崔时安胡诌着,脸上笑意不减反增:“是情侣默契的象征唷~”
“嘁。”刘知珉切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脸在枕头上蹭了蹭,换了个姿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在干嘛?”
崔时安把镜头翻转,对着电视——综艺节目还在播,笑声一浪一浪的。
然后镜头往下移,对着茶几上的炸鸡和炒年糕,最后对准啤酒:
“喏,看见了吧?”
“点的外卖呀?”
“嗯。”
刘知珉眨了眨眼:“今天不是情人节嘛?怎么不喝点红酒呢?”
“傻瓜。”崔时安笑了一声,“这边才13号好吗?明天才是情人节。”
刘知珉愣了一下,抬起脑袋想了想,然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从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挤出来。
“我忘了有时差嘛,再说了,再过一个小时首尔也是14号了呀?你才是傻瓜。”
崔时安对着手机笑了笑,没有反驳:“今天在哪呀?”
“还在多伦多。一会儿下午飞芝加哥。”
“这次巡演应该快结束了吧?”
“干嘛?”刘知珉的眼皮抬了一下,从枕头上露出一只眼睛,笑嘻嘻地问,“想我啦?”
“对啊——”崔时安扮作可怜的样子,把镜头翻了回来,对着沙发晃了晃,“你不在,我一个人只好睡沙发了。”
刘知珉露出疑惑的表情,眉头皱起:“为什么要睡沙发呀?卧室里不是有床嘛?被套我也买了呀,你没去拿快递吗?”
崔时安把镜头转了回来,看着屏幕里那张小脸,语气十分认真:
“我想等你回来后,我们再一起睡新床。”
“呿——”她切了一声,但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那你睡客卧也行呀?”
“肯恰那。”崔时安靠在沙发上,拍了拍屁股下面的坐垫,“这沙发挺好的,睡起来挺舒服。”
这头猪猪蛇顿时露出骄傲的神色:“我挑选沙发的眼光还不错吧?”
“那是当然。”崔时安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不对——这台沙发本来是申有娜的,只是搬家的时候搞混了而已。
“哈——”刘知珉打了一个呵欠,嘴巴张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崔时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着她那副困倦的样子,疑惑道:“还没睡醒吗?”
“嗯……这几天特别累。”
“那要不再睡会儿?”
她摇了摇头,但又把半张脸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像在忍着什么。
崔时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更温柔了:“为什么?”
“跟你过情人节呀——”她娇憨地说道,尾音拖得很长,像在撒娇。
崔时安眨了眨眼:“就这样过吗?”
“那你还想怎样?”她嗔怪地反问道。
“我想~”崔时安轻轻咳了一声,眼睛往下撇了撇:“看看她们……”
一刹那,刘知珉错愕,旋即露出一点娇羞:“呀……”
“干嘛?情人节啊~你要是在首尔的话~”崔时安坏笑了起来。
猪猪蛇涨红了脸:“在首尔莫?”
崔时安冲屏幕里挤了挤眼:“你说呢?”
“嘁……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看看呗~”
“不给看!”她一口回绝。
“诶嘿,我只是看看她们有没有长胖。”
“瘦了!”
“哦莫,那就更要看看了,看看你怎样虐待她们的!”
“哈哈哈~”猪猪蛇躲在被子里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鄙视:“你好色啊。”
“莫?说我好色?OK,我生气了!”
崔时安说着,故意别过头,不去看手机屏幕。
“嘁,小气鬼。”
崔时安不吭声。
“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崔时安憋不住,还是笑了起来:“你念经呢?”
“对,”她鼓着腮帮子哼哼道:“念死你这个妖怪!”
“那我宁愿被你压死~”
“哼,变态。”
“就给我看看嘛~内?”
“行行行,给你看给你看。”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飞快掀开被子,又飞快盖了回去。
崔时安只觉眼前一花,加上视频刚好延迟,看了个寂寞。
“现在满意了吧?”
崔时安咂巴着嘴,满脸都是遗憾:“我要是说刚才视频卡了,你肯定不会信吧?”
“内,不信。”她说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一双小胳膊伸出被子,伸了个懒腰:“哈呵——”
随后,她又翻过身来,拿起手机道:“好啦,我要去洗澡啦,一会儿要去吃午餐了。”
“那~能跟你一起洗吗?”
“内?”猪猪蛇脸上露出那么一丝费解之色。
崔时安拳头捂着嘴,干咳一声,“我说我想看你洗澡,这样够不够清楚?”
她的手指立刻戳向屏幕,哒哒哒的,就像是在戳他的脑袋:“我看你真的是压抑了!”
崔时安反问:“你都去了这么久,我不应该压抑吗?”
“阿西……”猪猪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给你看行了吗?但不许截图啊!”
崔时安精神一振,立刻拍胸脯:“保证不截图!”
“也不许对着手机做其他事!”她又补充了一句。
崔时安笑了起来:“你这要求就过分了啊?”
“我不管!”她把脸凑近屏幕,故作凶狠的指着他:“都给我留着!到时候我要亲自来取,阿拉嗦?”
“那……要不别看了?”
“不行!”她已经坐起来扎头发了,从侧面望去,隐隐已经能看到她们了。
好像是瘦了点?崔时安摸着下巴回忆着,肯恰那,大不了等回来后……
……
天亮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趴在门口的小安立刻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它的视线先是两双脚——男人的靴子,女人的绣鞋——然后顺着裤腿往上,才看清男女主人的脸。
它欢快地摇起了尾巴,从地上弹起来,左蹦右跳,在两人脚边转圈,爪子在地上刨出声响,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想吸引二人的注意。
但两个人谁都没看它。女主人低着头,帮男主人整理衣领,手指在领口处按了按,又顺着肩膀往下抚了一下,把褶皱抻平。
“公子晌午要回来吃饭吗?”
“今天要去港口。”男主人站着没动,任由她整理,“下午才回来,你自己吃吧。”
女主人继续帮他理着袖口,手指在袖沿上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担忧:
“薛娘子偷拿了手令,朝廷不会怪罪下来吧?”
男主人的声音很淡然,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事的。这件事背后有很多大人物,即便她把船开走,那些大人物也会替她善后,还怪罪不到我头上。”
“她也真是的,怎么能干这种事啊……”女主人不满地嘀咕了两句,随后嘴角又翘了起来,声音也恢复先前的轻快:
“那公子晚上想吃什么?我好提前准……”
“汪汪——”
狗叫声打断了两人,小安吐着舌头,哈着气,尾巴摇得像风车,屁股扭来扭去。
男主人低下头,看着那只胖墩墩的白球,嘴角动了一下:
“要不把这家伙炖了吧?”
小安听不懂他的话。
它只看见男主人眼睛里有笑意——那是令它熟悉、安心的表情。
于是它更兴奋了,转了个圈,两条前腿趴在地上,屁股撅起来,又弹起来,对着男主人“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嫩嫩的,奶声奶气。
女主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弯下腰,伸手戳了戳小安的脑门:
“真是个傻狗,公子说要吃你还这么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