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
总不能我前世是条狗吧??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里,金秋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了门。
两个人同时探出半个身子,四目相对。
金秋天看见安宥真的那一刻,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身体先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推,把她往后送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退了一步。
安宥真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欧尼?”
金秋天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不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的地板上,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安宥真眨了眨眼,金秋天抿了一下嘴唇。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张员瑛卧室的门也开了。
张员瑛站在门口,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衣角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腰线。
她看着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
“怎么啦?饿了吗?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安宥真和金秋天同时愣了一下。她们看着张员瑛站在晨光里,和梦里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是那个姿态、那个语气、那个弯着嘴角看人的方式。
她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了。
张员瑛的目光落在安宥真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们小安想吃什么呢?吃鱼好不好呀?”
“汪——”
安宥真一张嘴,声音就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了。
不是她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按了开关,喉咙里就发出了那个声音。
她急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奇怪,自己听见这句话为何会学狗叫?
而这声狗叫,让金秋天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胸口那个地方跳得很快,快到呼吸都有点跟不上,怒视着安宥真:
“呀……”
“莫?”安宥真正觉得尴尬,立刻对金秋天横眉竖眼。
金秋天被她一瞪,想起梦里那头呲牙咧嘴的狗,心里更加发慌,又往后退了半步,只是这次,往张员瑛身边移了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寻求庇护。
张员瑛看着她们俩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
“哈哈,欧尼,没想到原来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呀——”
安宥真的嘴巴张大了,大到能塞进一颗鸡蛋。
她看着张员瑛,结结巴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你……你是说……”
张员瑛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你梦里的女人确实是我。而你就是那条白狗,小安。”
“欸??”安宥真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她摇着头,喃喃地、机械地、不信地摇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虚:
“不……不可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张员瑛没有接她的话,转过头看向金秋天。
后者脸色比安宥真好不了多少,此刻正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欧尼呢?要吃栗子吗?”张员瑛笑嘻嘻地问道。
金秋天喉咙还没来得及出声,嘴先动了,上下牙齿分开,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下颚,像是要咬什么东西。
然后她反应过来,急忙把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个动作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她惊恐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又闷又急。
张员瑛双手抱胸靠着门框,语气惬意:
“这个箭簇有一种功效,只要距离隔得近,能让前世认识的人做相同的梦,或者说,让前世认识的人重温曾经经历过的事。”
“啊??”两个人更加吃惊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该不会是用什么催眠的魔法吧?”金秋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是啊!”安宥真也急声附和,“这个梦也太奇怪了,把我变成了狗,还把秋天欧尼也变成了松鼠——”
“欧尼们不信?”张员瑛打断了她们。
两个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不信!”
张员瑛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哈哈哈,其实我也觉得很吃惊。估计公子知道了,也会很难以相信吧?哈哈——”
两个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她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张员瑛,迟疑着、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说的公子……”
“就是……崔时安吗?”
“对呀。”张员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安宥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梦里的那个男人——斗笠、蓑衣、从雨幕里走来的高大的身影。她记不清他的脸,梦里的脸总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雾。
但他说的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每个字都记得,像刻在骨头上了——“要不把这家伙炖了吧。”
想到这句话,她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金秋天心思却与她截然相反。
她想起梦里那个男人把她从泥坑里拎起来,装进胸前温暖的衣襟,替她遮风挡雨,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稳又有力。
小松鼠那一刻在想什么她不确定,但现在她自己回想起来,内心还是感到一阵温暖。
张员瑛好奇地看着不说话的两人:
“现在信了吗?”
两人回过神,同时摇头。
张员瑛好笑道:“欧尼们到底是接受不了上辈子是我的宠物呢,还是接受不了有前世这种可能性?”
两个人脸颊微微一热,安宥真看地板,金秋天看天花板。
都有。
张员瑛偷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公子,为什么欧尼们上辈子是宠物——”
“是小动物!”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纠正她。
“内。小动物。”张员瑛点点头,忍俊不禁地改口,“为什么前世是小动物也能够梦到。”
两个人不说话,就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员瑛好笑地挑了挑眉:“看着我干嘛?”
“你不是要打电话问他吗?”安宥真催促道,“快问呀?”
“欧尼不是不信吗?”张员瑛嘴角似笑非笑,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安宥真窘迫地嚷嚷起来,声音又急又脆:“你要先打啊!然后我和秋天欧尼才能判断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呀——”
金秋天也急忙点头,点得比安宥真还用力。
“阿拉嗦。”张员瑛笑了一下,转身准备回房间拿手机。
走廊尽头,直井怜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睡裤,上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葱。
“一大早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呀?”
张员瑛正要推门进房间,手指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直井怜,歪了一下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
“你昨晚有没有梦到自己是只老母鸡?”
安宥真和金秋天一听,也急忙向直井怜看去。
尤其是安宥真,眼巴巴的,目光里全是期待——像是在说“快点头,快说你是老母鸡”。
直井怜一脸懵逼,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啊?什么老母鸡?我才不是老母鸡!”
三个人看着她,同时露出失望之色。安宥真的肩膀垮了下来,金秋天的眉头皱了一下,张员瑛叹了口气。
直井怜看着三个人那遗憾的目光,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怎么?我不是老母鸡你们很失望吗?”
“哪有~快去洗漱吧。”
安宥真丢下一句,推着张员瑛迫不及待进卧室。
片刻后,崔时安的声音从免提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你是问上辈子如果是动物,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变成人?”
“内。”张员瑛点了点头,声音脆生生的,“有这个可能性吗,公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崔时安的声音带着疑惑:“干嘛忽然想起问这个?”
张员瑛看了一眼面前的安宥真和金秋天。
此刻两个人正慌慌张张地对她摆手,安宥真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不要说”,金秋天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紧张。
张员瑛轻咳一声,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我就是好奇嘛,有这个可能性吗,公子?”
安金二人顿时松了口气,又竖起耳朵,身子往前倾,像两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动物。
“是有这种可能性。”崔时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而且这世上很多人前世都可能是动物或者植物。”
“啊?”张员瑛有些吃惊。
偷听的两个人也震惊不已。
“想要知道什么是轮回转世,就先要了解灵魂是什么。”崔时安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
“打个比方,你把一千克沙子想成是人的灵魂,那么一条狗或者一只猫的灵魂,可能只有一百克或者五十克。”
“那剩下的又是哪来的呢?”张员瑛好奇地问。
“可能是十条狗或者十只猫死后,融合转世成了人类灵魂,也可能是一条狗融合了无数花草树木,然后转世成了人类灵魂,这种组合排列有很多,毕竟万物都有灵。”
张员瑛还好,她已经经历过不少超自然事件,这些话听在耳朵里,虽然新奇,但不至于震惊。
安宥真和金秋天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这种说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已经彻底颠覆了她们的世界观。
“那人类转世成人类呢?或者人类转世成为动物呢?”张员瑛又问。
“这个也有。”崔时安的语气还是很平,“人类转世成人类,就比如你和我,至于那些转世成动物的,一般都是生前犯了错,被地府判官惩罚所致。”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转世的次数太多,这种人生来就会比一般人愚钝,甚至痴呆,所以死后灵魂会重新被打散在天地间,归于最基础的花草树木,然后长年累月地慢慢滋养,最后和其他动物重新转世为人。”
张员瑛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两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迷茫,眼神涣散,表情空洞,像两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
电话里,崔时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总之这种事情不用想得太深奥,也更不用钻牛角尖,去纠结自己没有来生后灵魂究竟去了哪里,即便人死后没有下一世,那些曾经聚集起来的沙子,也会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
安宥真和金秋天听到这番话,猛然惊醒。
两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细汗,刚才她俩确实陷入了那种轮回论的怪圈——想着自己要是没有来生,成了花花草草,若干年后再聚起来的沙子,还是不是自己。
越想越深,越陷越深,像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
金秋天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张员瑛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张员瑛听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手机问道:
“那一只松鼠大概等于多少克沙子呀?”
崔时安哑然失笑: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灵魂是没有重量的,不然雪允上次——”
“好了!”张员瑛一刀切断了崔时安的话,瞥了一眼安宥真和金秋天,飞快道:“那就这样吧公子,我要出门了!”
她按了挂断,把手机扣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安宥真和金秋天神情恍惚地坐在床边,一个看着地板,一个看着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欧尼们现在信了吗?”
两个人依旧默不吭声,毕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实在让人难以消化,她俩依旧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催眠暗示了。
张员瑛见状,再次提议:
“那要不今晚再试试?看看你们是否还能梦到类似的前世经历?”
两人犹豫的对视了一眼,最终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