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拉开了,金智友和张圭真说说笑笑地走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塑料袋在她们手腕上晃来晃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崔时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杯饮料。
雪允见状,赶忙把手机塞进包里,靠在椅背上睡觉。
等她们进来,雪允假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买完啦?”
“内——”金智友钻进后排,把塑料袋放在座位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纸袋敞着口,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
她掰了一半,递到前排,“欧尼要吃红薯吗?”
“咕噜。”雪允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半块红薯,橙黄色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让人食欲大增。
“鱼饼串要吃吗?土豆饼我也买了。”张圭真也在殷切地献宝,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纸盒,打开盖子,鱼饼串的酱香味和土豆饼的油香味混在一起,从盒子里涌出来,钻进雪允的鼻子里。
“你们买这么多吃的呀——”雪允的目光从红薯移到鱼饼串,又从鱼饼串移到土豆饼,咽了一下口水,“那给我一点吧。”
“你不说不饿吗?”崔时安调侃道。
张圭真一听,把手缩了回去,鱼饼串的纸盒盖上了。“那欧尼就不要吃了。”
金智友跟着摊开小手:“欧尼,不吃的话把红薯也还我吧。”
雪允满头黑线,“呀——”
“哈哈哈——”两个少女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啦,出发了。”宾利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主路。
“待会儿你们想先去哪玩?”
“我想去南怡岛坐船!”金智友从后排探过头,下巴搁在副驾的靠背上。
“我想骑铁道自行车!”张圭真不甘示弱,也从后排探过头,下巴搁在金智友的脑袋旁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朵从椅背后长出来的蘑菇。
“先去坐船!”
“先去骑自行车!”
“船!”
“自行车!”
“船船船!”
“自行车自行车自行车!”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像两台音量开到最大的收音机,互相盖着对方的声音,谁都不肯先闭嘴。
雪允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厉声道:“呀!再吵就哪儿都别去了!不要让我后悔带你们出来行吗?”
“内……”两个人吐了吐舌头,同时闭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气流声和窗外高速公路上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雪允转回去,咬了一口红薯,很甜,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了一条缝,她把红薯撕下一小块往崔时安那边递了递:
“欧巴,你也吃一点。”
崔时安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红薯,温柔地笑了笑:“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
雪允“哦”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又咬了一口,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山越来越近,春川就要到了。
最后,猫狗组合用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胜负,一行人先去南怡岛坐了船。
冬日的南怡岛人不多,水杉林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像一幅水墨画。
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斑。金智友和张圭真一上岛就撒了欢,两个人跑到水杉林道中间,背对背站着,让雪允给她们拍照。
午饭是在岛上的餐厅吃的,她们心心念念的春川铁板鸡,鸡肉和年糕、高丽菜一起在铁板上翻炒,酱料红彤彤的,辣中带甜,热气腾腾的,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诱人。
下午去了江村铁道自行车。
四个人分了两辆车,崔时安和雪允一辆,猫猫狗狗一辆。
刚开始两辆车还一前一后地跟着,踩了一阵,后面那辆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雪允回头看了一眼,金智友和张圭真的脚搁在踏板上,让车自己往前溜。
溜着溜着,就不动了。
“欧尼——”金智友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我踩不动啦——”
“我也踩不动了——”张圭真的声音跟着飘过来,比金智友的还长,还虚,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雪允回头瞪了她们一眼。“才踩了多久就踩不动了?”
“真的踩不动了嘛——”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叠在一起,像二重唱。
崔时安干脆停下车,回头看了眼瘫在车里的两人,没多废话,直接朝张圭真抬了抬下巴:“你过来,我跟你换。”
张圭真立刻如蒙大赦,麻利地跳下车,跑到前面那辆车上挨着雪允坐下。崔时安坐上后车,握住扶手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瞬间轻快起来,稳稳朝着前方追去。
没一会儿就拉近了距离,两台车相距还不到一米。
金智友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直叫:“冲啊!撞她们!”
前面雪允和张圭真吓得连声尖叫,慌忙拼命猛踩踏板,可不管怎么蹬,都抵不过崔时安稳稳的脚力。后面的车一点点逼近,“咚”地一下轻轻怼在了两人的车屁股上。
两人彻底放弃抵抗,直接松开了踏板。崔时安脚下没停,就这么一个人踩着车,硬生生顶着两台车一路往前推。
“顾问nim力气真大啊!”金智友靠在椅背上一脸惊叹,好奇地问,“是不是经常去健身房?”
崔时安笑了笑,目视前方轻松踩着踏板:“没有……”
童话村是最后一站。
冬天天黑得早,抵达时天色已暗,村里亮起彩色灯光,红的绿的蓝的,将童话建筑映照得像一座座小城堡。
随处可见冰雕雪人、驯鹿和雪橇,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金智友和张圭真对着冰雕拍个不停,雪允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催了好几遍,两人嘴上说着快了,又多拍了许久。
返程时天已全黑,高速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夜色,照亮前方一小段路,远处的山峦漆黑一片,与夜空融为一体。
后排两个闹了一整天的少女早就睡着。
金智友靠在车窗上,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嘴巴微微张开,隐隐能听见鼾声。
张圭真歪在另一侧,头枕着安全带,腿蜷着,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果,包装纸从指缝间露出来一角。
雪允也在打呵欠,她用手背挡住嘴,眼眶湿湿的,眨了几下眼,又忍不住打了一个。
崔时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就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雪允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她直起身,把椅背调正了些,使劲眨了眨眼,打起精神:
“怎么能让欧巴一个人开车呢,我还是陪你聊天吧。”
“想聊什么?”崔时安一边说,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金智友的头已经从车窗滑到了座椅靠背上,姿势更歪了,但鼾声还在。
他对雪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些话不要在这里说”。
雪允会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牌:
“对了,横城服务区的韩牛很有名,要不待会儿路过买点带回去?”
崔时安打趣道:“你会做饭吗?买回去烂冰箱里呀?”
“烤一烤就好,也不麻烦,顺便还能让海嫄她们也尝尝。”
雪允说着,忽然心血来潮,声音轻轻扬了起来:“要不……等会儿去我们宿舍吃烤肉吧?”
崔时安愣了下,侧头看她:“刚吃完没多久,你又饿了?”
雪允的脸瞬间涨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绕着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是说……喝点酒,顺便吃点烤肉嘛。”
说完,她又猛地抬起头,鼓足勇气望向他,眼底明晃晃写着期待:
“欧巴不觉得,今天就这么结束,有点可惜吗?”
崔时安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正犹豫着要开口——
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划破车厢里的昏暗。
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三个字——张员瑛。
雪允也一眼看见了。
她的目光飞快从屏幕上挪开,落回前方,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眉尖也微微耷拉,像盏被人随手拧暗了的灯。
但她没作声,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路灯一道道掠过车窗,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崔时安看了眼身旁低落的她,又瞥了眼不停震动的手机,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
“公子——”
电话里传来张员瑛娇软的声音,尾音拖得绵长,像一团揉软的棉花糖,轻轻蹭在耳边。
“嗯。”崔时安淡淡应了一声。
“你在做什么呀?”
“在开车。”
崔时安的视线从挡风玻璃前移开,飞快扫了一眼副驾。
雪允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他稍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怎么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张员瑛的语气多了几分试探,尾音轻轻往上挑:
“开车去哪里呀……是一个人吗?”
“不是。”
崔时安把手机换到左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身旁的人。
他微微侧过身,用肩膀挡住手机与嘴唇,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
“那和谁?”张员瑛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弦。今天是情人节,她心里盘算了一圈——刘知珉在美国,申有娜也在美国。她想不到崔时安还能跟谁在一块。
崔时安沉默了一秒:“……雪允。”
电话那头,张员瑛心里警铃大作,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去哪??”
她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副驾的雪允听见了,转过头,见崔时安的脸上带着一点尴尬,主动凑过来了一些,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是员瑛吗?今天我们跟欧巴一块去春川玩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张员瑛的语气丝毫没有放松,依旧紧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你们去春川玩了?怎么这么突然?”
雪允看了崔时安一眼,脸上也掠过一丝尴尬。她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凑到嘴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你别多想,就是临时起意,刚好今天没什么事。”
“是吗?”张员瑛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放心,“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雪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暗道,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不成?但她面上没发作,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气,笑意也没落下。
“你最近不是在活动期嘛,就没打扰你。下次再约你一起。”
这时,后排传来一道带着困意的声音。金智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黏糊糊的。
“欧尼,谁的电话呀——是海嫄欧尼吗?”
张员瑛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刚刚是谁在说话?”
“是智友和圭真。”雪允语气平淡,“我们四个一起来的春川。”
她举着手机朝后排晃了晃:“智友,圭真,跟员瑛前辈打个招呼。”
“员瑛前辈好——”金智友的声音清脆地飘了过来。
“前辈好——”张圭真也跟着喊了一声,语气稍稍急促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张员瑛的语速明显放缓,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
“原来是大家一起去的啊,早说嘛——吓我一跳。”
雪允听得明明白白,那句“早说嘛”里藏着刺,是提醒,也是不满,怪她没有提前知会。
她压下心里的闷气,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欧巴本来就是公司的顾问,我们偶尔一起出来,很正常的。”
金智友和张圭真在后排对视了一眼。
两人互相眨了眨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同一种神色——惊讶。
她们听不懂雪允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却分明听出了张员瑛和崔时安的关系不一般。
顾问?金智友悄悄挑了下眉。
张圭真嘴角动了动,又强行压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张员瑛也听出了雪允的不爽,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也没说什么呀——把电话给欧巴吧,我再跟他说两句。”
雪允这次没理她。
她直接把手机往方向盘前一递,塞进杯架里,压根没递给崔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