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无奈苦笑一声,拿起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怎么了?”
“公子,等会儿到首尔之后,来我们宿舍楼下一趟。”
崔时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你十一点左右过来就行,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电话挂断。
崔时安随手把手机塞回杯架,侧头看了一眼副驾。
雪允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脸朝着前方,下巴微扬,嘴唇紧紧抿着,一脸不服气。
目光直直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可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夜色和车灯照出的一小块路面。
崔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又跟你的好姐妹闹别扭了?”
“谁跟她是——”
雪允一急,声音瞬间拔高,又猛地收住。
她飞快扫了一眼后视镜,金智友和张圭真正探着脑袋,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咽进肚子里,可心里的憋屈却散不去,像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慌。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一股“凭什么”的火气。
“她每次都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真让人受不了。”
张圭真从后排探出头,好奇地问:
“欧尼在说谁呀?员瑛前辈吗?”
雪允回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别多问!”
张圭真吐了吐舌头,赶紧缩了回去。
她和金智友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又同时悄悄往前探了探,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好啦。”
崔时安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我会提醒她注意一点的,你别太往心里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要开开心心的啊。”
雪允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动,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双臂依旧抱在胸前,姿势没变,只是下巴没刚才抬得那么高了。
崔时安透过车窗看了眼远处的路牌,又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两位吃瓜少女。
两人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亮得像四盏小探照灯。
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前面就到横城服务区了,要不买点牛排,你们带回去给海嫄她们尝尝?”
“好呀!”
金智友的声音一下子弹了起来,又脆又亮。
“好!”
张圭真也立刻跟着应道,比金智友还要快还要急。
雪允没说话,可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掠过一圈涟漪,转瞬就平静了。
因为在服务区耽误了点时间,等回到首尔时,已经快十点了。
崔时安把车停在NMIXX宿舍楼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雪允脸上覆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后排的两个少女打着哈欠,一个揉着眼睛,一个伸着懒腰,活像两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小动物。
雪允解开安全带,指尖在卡扣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推开车门,脚刚触到地面,又忽然收了回来,回过头看向崔时安,嘴角轻轻一扬:
“欧巴。”
“怎么了?”
少女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崔时安微微一怔,望着路灯下她的脸庞——带着些许疲惫与薄汗,却笑得明媚动人,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明天就出发了吗?”
“内。”雪允点点头,“还要转机,得提前过去适应时差和场地。”
“那就提前祝你们巡演一切顺利。”崔时安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记得别吃太辣的东西避免打喷嚏,不然你在外面出点状况,欧巴就算想帮忙也鞭长莫及,知道吗?”
“内——”雪允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她已经下了车,站在路边,微微弯腰从车窗看向他,“回来给你带礼物~”
崔时安刚想说不用,她已经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路灯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发、围巾、牛仔裤,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在夜色里干净又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欧尼快点呀——”不远处,金智友的声音从单元门口传来,清脆又响亮。
“来啦——”雪允轻快地应了一声,又朝崔时安挥挥手,转身跑了进去,脚步声哒哒地踩在夜风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
崔时安望着三个女孩说说笑笑地走进楼里,看着大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驶离车位,朝着IVE宿舍的方向开去。
到了地库,他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懒懒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准备按约定先给张员瑛打一通电话。
刚划开屏幕,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车前缓缓走过。
还是抱着满满一堆东西,身子摇摇晃晃的,摞起来的箱子比上次还要高,最顶端的那个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摔落下来。
崔时安忍不住轻笑一声,当即拉开车门,打算过去搭把手。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重重合上。
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来回震荡,像是一块砖头狠狠砸在水泥墙上,刺耳又突兀。
裴珠泫浑身一僵,手里的箱子猛地晃了两晃。
她慌忙伸手去扶,可重心早已失衡,箱子彻底歪倒,里面的苹果哗啦啦滚落一地。红的绿的果子在地面弹了两下,骨碌碌朝着四面八方滚出去老远。
她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就看见背光处出现一道高大黑影,从车的方向快步朝自己奔来,脚步急促沉重,在空旷的地库里敲出咚咚的回声,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裴珠泫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遇上了坏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肯恰那?”
崔时安没留意她身处背光处,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只以为是关门声吓到了她,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这一下,裴珠泫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谁知脚下一滑,正好踩中一颗滚来的苹果,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她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隔着口罩失声尖叫。
“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话音未落,她便扯开嗓子,拼尽全力大喊。
“救命啊——”
尖利的嗓音在密闭的停车场里疯狂回荡,撞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弹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消散。只可惜这个时间点的地库空无一人,回音散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崔时安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再吓到她。
“是我,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裴珠泫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愣了愣,定睛细看。远处地库的灯光斜斜照过来,清晰勾勒出崔时安的眉眼轮廓。
她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一手死死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她的声音还控制不住地发颤,“我还以为……”
“抱歉,是我关门太急,吓到你了。”崔时安尴尬地笑了笑,余光扫过满地滚落的苹果,连忙起身去捡。
裴珠泫撑着地面,也想起身帮忙,可脚踝刚一用力,一阵尖锐的刺痛就顺着腿窜上来,像是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里。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了回去。
崔时安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快步折回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崴到脚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伸手轻轻撩起她的裤脚。裴珠泫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往后躲,可崴了的脚根本使不上力气,身子一晃,失去平衡,一只手不自觉地撑在了他的肩膀上。
指尖触碰到他肩头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搭了回去。
崔时安全然没在意这些小动作,低头仔细查看她的脚踝。脚腕已经微微发肿,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他伸出指尖,轻轻按了按肿胀的位置,抬眼看向她。
“疼吗?”
裴珠泫怔怔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是深邃的褐黑色,干净的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
她原本想说句没事,毕竟练习生时期磕磕碰碰是常事,这点小伤早就习惯了。可对上他满眼真切的关切,心里忽然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地泛起一阵委屈,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想和他撒娇:
“……嗯。”
“应该是扭到筋了。”崔时安微微蹙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先扶你去电梯口等着,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好。”
裴珠泫没有半分犹豫,伸手轻轻搭住他的手臂。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握得极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快得离谱,早已不是刚才受惊的慌乱,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上次就让她心绪大乱的手臂,此刻就握在手里,触感紧实,线条利落,是实打实的结实有力。
于是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口罩,生怕他看见自己早已发烫泛红的脸颊。
随后,她扶着崔时安的手臂,单脚跳跃,一蹦一蹦地向电梯门走去,头发在脑后一甩一甩,娇小玲珑的样子,倒也挺像只小兔子。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崔时安强忍着没笑,将她扶到电梯旁边,松开手,转身回去捡苹果。
裴珠泫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急剧加速。
因为她脑子里正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等崔时安回来后,让他像上次那样把东西搬进电梯,然后道谢、分别;
二,或者让他和自己一块上电梯,把东西搬进家里。
可若是选择二,又要面临两个选择——
是请他进屋坐坐呢,还是再次道谢,让他止步门外?
如果是后者,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毕竟人家都帮了她好几次忙了。
可请他进去坐坐吧,一来家里没收拾,内衣好像还挂在客厅的椅背上。
何况现在时间又太晚了,孤男寡女也不太好。
哦多尅——究竟该怎么做呢?
裴珠泫在心里无声呐喊,耶稣佛祖白头山哪位神都好,如果听到了我的心声,就快给我出个主意吧!
她咬着嘴唇,目光在地板上画圈,思绪越飘越远。
从“请他进屋”飘到“进屋之后喝什么”,
从“喝什么”飘到“喝完了他会不会走”,
从“会不会走”飘到“万一他不走”,
于是她的脸更烫了。
“嗯?”崔时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还带着一个响指的声音。
他已经抱着箱子回来了,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苹果一个个摞在上面,像叠罗汉:“愣着干嘛?”
“啊?”裴珠泫惊觉回神,眼睛眨了两下,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崔时安看着她那羞涩中又带着一点呆萌的眼神,好笑地问了一句:“我问东西是帮你搬进电梯,还是给你送到楼上去?”
“啊……内……”裴珠泫有些结巴,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那……帮我送到楼上吧。麻……麻烦你了……”
“肯恰那。”崔时安摁下电梯按钮,门无声地滑开,他用一只脚挡着门,“快进来吧。”
“内。”裴珠泫连忙扶着墙壁跳了进来,一只脚悬着,另一只脚着地,姿势有点滑稽。她的耳朵现在还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像两朵绽发的小花。
她弄不清楚自己刚才干嘛要说让他送到楼上去——这下好了吧?
不请人家进去喝杯水,又怎么好意思呢?
崔时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说了一句:“我给你搬到门口就走,别担心。”
裴珠泫一听,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着电梯的数字,假装在研究那块跳动的屏幕,随口问:“你今天也是来找张员瑛的吗?”
崔时安点了点头。
“那见到了吗?”她回过头来,好奇地问。
“还没有。”崔时安很实诚地答道,语气里没有失落,也没有焦急,平得像一杯白开水。
裴珠泫听了,在心里自己翻译了一下——还没有见到,那就是吃了闭门羹。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停车场的所见所闻,手指在包带上敲了又敲,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其实……张员瑛她身边有很多男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