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妨猜猜看,她们前世是什么?我知道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呢~”
崔时安听她说得这么神秘,也来了兴趣:
“什么啊?”
“你猜一下嘛——”她晃着身子撒娇,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嗲嗲的声音,像一根拉不断的糖丝。
崔时安被她的样子逗得骨头都酥了,嘴角也差点咧到天上:
“她俩上辈子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
张员瑛神秘兮兮地摇摇头:“公子只猜对了一半喔~”
崔时安闻言更加来了兴致,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撑在床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快说来听听。”
张员瑛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公子记得小安吧?”
崔时安一愣:“小安?谁?”
“哎呀——”她不满地用牙齿咬了他一下,撅起嘴:“就是我们前世养的那条小狗呀,我不是给它起名叫小安吗?公子这么快就忘了嘛?”
“那条狗啊?”崔时安恍然大悟,脑子里闪过那条小白狗的模样——毛茸茸的,胖墩墩的,见到他就往脚上扑,抱住他的靴子不放。
“你是说——”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睛瞪直了,十分吃惊。
张员瑛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带着一点得意:“宥真上一世就是小安,公子没想到吧?”
“啊??”崔时安惊讶失声,脑子里闪过安宥真的模样,大高个,大嗓门,大大咧咧的性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她前世竟然是我养的狗?
“真的假的?”
“真的,我昨天也被她们带入梦了。”张员瑛眼神很确信:“亲眼所见!”
崔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秋天呢?她又是谁?”
张员瑛擦了擦嘴,把搭在脸颊上的碎发撩到耳后,起来跨坐在他身上,膝盖跪在床垫上,手搭着他的肩膀,面对面地看着他:
“那欧尼是松鼠。”
崔时安一怔,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前世的梦境——院子、灶台、篱笆、母鸡、小安、小圆、崔渊。
任凭他如何搜肠刮肚,愣是没想起那些画面里何时出现过松鼠。
“是你在外面救助回来的啦——”张员瑛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忍俊不禁,“你还说要是养不活,就当给小安当口粮呢。”
“呃——那救活了吗?”
张员瑛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凉凉的。两只白皙的脚丫搭在他大腿上,一晃一晃的,脚趾圆圆的,像十颗小珍珠,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所以我才叫你过来一块做梦呀?看看她们明天能不能认出你。”
“那她俩认出你了?”
张员瑛轻轻点了点头,头发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痒痒的:“认是认出了,不过她们还是不太相信,觉得你是邪派头目,用催眠术骗人……”
崔时安隐约明白了张员瑛的意思。
难怪之前还专门打电话问转世,不过这种事对于初次接触的人来说,的确很难信服。
尤其在知道前世自己只是一条狗或者一只松鼠的情况下。
若是梦到前世是身份高贵的翁主,比如刘知珉那样,估计早就迫不及待地认了。
他托着张员瑛的腿,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腿弯卡在他臂弯里,身体悬了一下,下意识地把两只白皙的脚丫在他腰后交叉,勾住,双手挂着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崔时安很自然地来到了深处,也向她问了一个需要深思的问题:
“你这样贸然让她们梦到前世,就不怕影响你们今后的关系么?”
“这有什么?”她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过来:“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崔时安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那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张员瑛抬起潮红的面庞,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有刚才亲吻留下的水光,但她的表情却异常认真:
“我不一样。”
“哎一古——”崔时安宠溺地捏了捏这只大肥兔的脸蛋,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去,软软的,滑滑的,“我们小圆还真是双标呢——”
张员瑛嘻嘻地娇笑了两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过说真的,她们如果能接受前世,其实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崔时安疑惑地问。
张员瑛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瞳仁里全是光。
“因为这样一来,我就是她们的主人了呀——哈哈——”
她趴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身子一缩一缩的。
“你啊……”崔时安十分无语。
好不容易笑够,她的脸也更红了,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含情脉脉:
“公子快给我。”
夜很快就深了。
隔着一间房的金秋天,呼吸清浅,又遁入了那个让她好奇的梦境。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个院子的了。
大概是腿伤好了之后的那几天。
它从窝里跳出来,试探着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发现那条白狗不在,女主人蹲在灶房门口洗菜,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一下,没有赶它。
它又跑了两圈,跳上了水缸沿,蹲在那儿喝了几口水,然后从墙头翻了出去,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找了几个松果,啃了两口,觉得不好吃,又叼着回来了。
女主人看见它嘴里的松果,笑出了声:“又出去找吃的啦?家里不是有栗子吗?”
她从碗里拿了一颗栗子,放在灶台边。
它丢下松果,跳上灶台,抱起栗子啃了起来。从那以后,它每天都会出去转一圈,但总会回来。
因为外面的松果又硬又涩,院子里的栗子是甜的。
而且那个女人会在栗子旁边放一小碟水,水是干净的,凉的,不像外面水洼里的那些,混着泥和枯叶。
院子里唯一让它不舒服的,就是那条白狗。
那家伙又大又笨,每次看见它就追,四条腿在地上刨得尘土飞扬,嘴巴张着,舌头甩来甩去,呼哧呼哧地喘气。
它一开始很害怕,跑得飞快,跳到树上才敢停下来。
后来它发现,那条狗不会爬树。它蹲在树枝上,看着树下的白狗仰着脑袋汪汪叫,忽然觉得很好笑。
它开始反击了。
吃完栗子,壳不扔,叼在嘴里,等白狗从树下经过的时候,瞄准,丢下去。
壳砸在白狗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白狗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看见了蹲在树枝上的它,汪汪叫了两声。
它蹲在树枝上,尾巴翘得高高的,啾啾地叫了两声,声音又尖又脆,像在说“来啊来啊你上不来”。
白狗跳了几下,够不着,气呼呼地走了。
它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兴奋得像在跳舞。
后来它发现,砸白狗这件事,比吃栗子还有意思。
白狗睡觉的时候,它从树上丢壳下去;白狗吃饭的时候,它从屋顶丢壳下去;白狗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它从篱笆上丢壳下去。
每一次白狗都会被砸醒,都会无能狂吠,因为它已经跳到别处去了。
有时候白狗终于发现了它,追着它满院子跑,它窜上树,蹲在树枝上,看着树下的白狗汪汪叫,尾巴翘得更高了,啾啾叫得更响了。
那个女人每次看见它们闹腾,都会笑着骂一句:“小安,小秋,你们两个,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她叫那条白狗“小安”,叫它“小秋”。
它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在叫它。
它在地里刨食的时候,听见她在灶房门口喊“小秋”,它会抬起头看她;
它在树上蹲着的时候,听见她喊“小秋”,它会竖起耳朵;
它在院子外面游荡的时候,听见她喊“小秋”,它会跑回来。
因为每次她喊“小秋”的时候,手里都端着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