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快回去吧。”
“嗯。”见她这么乖巧,崔时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只漂亮的大肥兔:“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下车关上车门,快步走进单元楼。
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大堂玻璃门后。
张员瑛坐在车里,静静望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经纪人倒是有些意外崔时安这么快就离开了,赶紧掐灭烟扔回垃圾桶,坐回驾驶座,看了眼后视镜:“回宿舍吗?”
“不回。”张员瑛摇了摇头。回宿舍很容易把住在六楼的裴珠泫牵扯进自己的梦里,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今晚我回二村洞父母家,离这儿也就两三公里,这样你也好早下班,明天早上再来接我就行。”
经纪人点头应下,没多问,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崔时安坐电梯回到八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他输密码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洗手间门缝透出一丝光亮。
看样子猪猪蛇还没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飞快溜进卧室,把箭簇塞回枕头底下,躺上床拉好被子,刚平复好呼吸,洗手间的门就开了。
刘知珉走了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身上还是那件白T恤,领口被水汽熏得微潮,轻轻贴在锁骨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侧过头看向崔时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崔时安以为被她看出端倪,连忙装作不经意地翻了个身:“看我干嘛?”
刘知珉一边用毛巾擦着发尾,一边疑惑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很紧张的样子?”
崔时安坐起身,从身后搂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小腹,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
“能不紧张吗?毕竟是我们在新家的第一次过夜。”
“什么第一次,上次不是已经……”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皱了皱鼻尖,凑近他身上仔细嗅着,肩膀、领口、手臂,一处都没放过,就像只在确认领地的小狗,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你身上怎么有别的女人的香味?”
崔时安的眼神瞬间僵住,搂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干笑两声:
“这屋里就你一个女生,除了你的味道,还能有谁的?”
刘知珉面露怀疑之色,这个味道清甜带着软嫩,根本不是自己常用的任何一款香水。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又凑到崔时安领口确认,确实不是同一个味道。
可家里明明没有其他女人来过,难道是洗漱用品串了味?
她实在想不通头绪,只能暂时作罢,随后起身:
“我去吹下头发。”
崔时安露出温和的笑,目送她走出卧室。“好。”
另一边二村洞,张员瑛父母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不知辗转了多少遍,被子被揉成团,抱进怀里,又踢到脚边,再拉回来紧紧抱着。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分不清是路灯还是月色。
她已经关灯躺了很久,闭眼、数羊、深呼吸,全都没用。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在脑补崔时安此刻在跟刘知珉做什么。
是不是在接吻?
是不是抱在一起?
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
他会不会对她也用同样温柔的语气,会不会也像刚刚对她那样,去揉刘知珉的脸蛋?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漆黑的被窝里,死死攥着被角,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呼吸都有些跟不上。
她明明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可念头根本停不下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在脑子里嗡嗡乱撞,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甚至忍不住暗自琢磨:如果刚才答应跟他一起上楼,留下来秉烛夜谈,是不是也比现在一个人胡思乱想、暗自煎熬要好?
她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天花板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暗光。
她定定望着那片灰暗,脑海里又浮现出刘知珉的模样——那张小巧的脸,睁着那毒蛇一样的眼睛,靠在崔时安肩头,满脸得意,仿佛在宣示他只属于自己。
窗外忽然响起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
叫声急促又响亮,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下下敲在她太阳穴上。
张员瑛皱紧眉头,抓起枕头捂住耳朵,可狗叫声依旧从缝隙里钻进来,尖锐不停。
她听出是姐姐张真瑛养的那条白毛胖狗。
平时看着乖巧可爱,此刻只觉得格外烦人。
她心里烦躁地暗自嘀咕:再叫就把你炖了!
狗还在不停叫着。
汪,汪汪——
汪汪汪——
小圆推开木门,打着哈欠走出来,脸上带着午睡被吵醒的倦意,眼角还挂着一滴泪。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脸上,刺得她不由眯起眼。
院子里的大白狗蹲在篱笆边,尾巴高高竖着,对着墙头不停狂吠。毛发被风吹得蓬起,耳朵笔直竖起,像两根灵敏的天线。
“才午睡呢,小安你在叫什么啊?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小安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晃了晃,又立刻转回去,继续对着墙头急促吠叫。
小圆揉了揉眼睛,顺着小安的视线望过去。
院外篱笆边上,不知何时来了一匹深褐色骏马,毛色油亮,鬃毛垂在脖颈两侧,随风微微飘动。
马儿探过篱笆,低头啃食棚子里堆放的干草,嚼得咯吱作响,尾巴一下下悠闲甩动。
“这是谁家的马,怎么跑这儿偷吃来了?”小圆嘀咕一句,顺手拎起门边立着的扫帚,攥紧木柄。
小安见她拿起扫帚,尾巴瞬间竖起,叫了两声冲到院门口,前爪不停刨着地面,像是要主动带路。一人一狗,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小圆刚跨出院门,马身后忽然走出一道俏丽身影。
女子一身劲装,窄袖束腰,腰间系着革带,佩着一柄长剑,漆黑剑鞘在日光下泛着冷沉光泽。
长发高束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她抬手轻轻拨开,五官精致明艳,眉眼自带贵气,一双深褐色眼眸清亮深邃,像两汪寒潭,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圆停下脚步,将扫帚往地上一杵,指着那匹马,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这马是你的吗?怎么还偷吃呀?”
女子露出歉意笑意,伸手轻轻抚过马颈,指尖顺着鬃毛缓缓梳理。
马儿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实在抱歉。它跟我从金城一路奔波,路上都没来得及吃食。”
她说着,从怀中解下一只绣着精致纹样的锦囊绳袋,松开绳结,取出些许碎钱,伸手越过篱笆递过来:
“就当我找你买的吧。”
小圆神色稍缓,看了看她手里的碎钱,又看了看那匹马,没有伸手去接:“吃饱了就赶快走吧。这里是私人宅院。”
女子点点头,把碎钱收回锦囊,系好绳结揣回怀里,稍作停顿,开口问道:
“我能打听一下崔渊崔司马住在哪吗?巡城的士兵跟我说他家在这边。”
小圆闻言,又认真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女子面容,移到马背长剑,再扫过腰间革带,最后落回她眼底,指尖不自觉攥紧扫帚柄,多了几分警惕。
“你是何人?找崔司马作甚?”
女子微微一笑,微微抬着下巴,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叫昔愿解,是新罗翁主,与崔司马是旧识。”
翁主?
小圆愣了愣,新罗翁主,身份定然尊贵非凡,于是连忙放下扫帚,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栓,满脸热忱,声音清脆明亮。
“这里就是崔司马的宅院。”
昔愿解抬眼打量这座院落。
木栅栏歪斜老旧,几根立柱向外倾塌,只用草绳捆缚固定;院内几间土墙草屋,墙面泥层干裂,纹路纵横如干涸河床;井边长满青苔,石缝里冒出细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唐朝廷司马的府邸。
她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迟疑确认道:“这里真是崔司马的家?我说的是熊津都督府的崔渊崔司马。”
小圆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家公子进山打猎去了,还没回来。”
“你家公子?”昔愿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疑声问道,“那你是?”
“我是他的丫鬟。”小圆语气坦然,笑容依旧没变。
昔愿解神色微不可察一动,随即释然松开眉头,嘴角掠起一丝浅淡的了然:原来是他的丫鬟啊。
小圆侧身让出门口,抬手朝院内示意,热情邀约:“翁主要不进来坐着等吧,公子应该也快回来了。”
昔愿解点头,正要抬步入院。小安突然从角落冲出来,挡在门前对着她不停狂吠,尾巴紧绷,耳朵贴向脑后,龇着牙一副戒备对峙的模样。
昔愿解低头看着白狗,面露尴尬,脚步顿住,进退两难。
小圆见状,弯腰轻轻踢了小安一下,力道很轻:
“去去去,怎可对客人无理?”
她抬头对着昔愿解温和一笑,语气轻松,“这是条傻狗,不咬人的。翁主不必害怕。”
小安委屈呜咽一声,看看小圆,又望望昔愿解,终究夹着尾巴不情不愿退到院子角落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始终盯着院门方向,耳朵一直竖着,满心戒备。
它低头蹭了蹭鼻尖,又抬眼望了望昔愿解,才闷闷地埋下头。
昔愿解收回目光,抬脚迈进院子,皮靴落在泥地上,印下浅浅脚印。
小圆跟在身后,顺手关上院门。
趴在角落的小安,却依然对昔愿解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警告什么……